回到自助餐厅，姚老师突然开口问：“这学期你被小权欺负了多少次？”

“没数过。”

“你怎么总是挨打，不打回去呢？”

“我答应过我妈妈，不能打同学。”

姚老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小权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你到底有没有去言语挑衅过他呢？”

“没有，我想他应该还在生我的气吧，我第一次推了他的气。”

“你怪不怪我？觉得我纵容小权打人。”姚老师有些愧疚。

她找小权谈过话，但小权一直说自己没有打人。

找了太多次，小权告诉了他爸爸，小权爸爸又在校长那边投诉她。

“老师，您没有错，都是小权的错，是小权打人。”

可她没能力管好小权，管好班级，处理不好这个家长工作。

她都不想当这个班主任了。

好累。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净的脸上时常出现伤痕。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姚老师，我没事的，您不用管我和小权的事情，这是我们两个男人之间的恩怨。”

男人？

只是个小男孩而已。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听妈妈的话？他打你，你也打过去呀。”

“我妈会生气的，再说了，小权爸妈那边一点也不好说话。”

是呀。

如果林净打还回去了，她就要艰难地做家长工作了。

“姚老师，这自助餐真好吃！”林净咧起笑脸。

有时候，她感觉林净这孩子挺可爱的。

总是乐呵呵的样子，总是让她忘却他在学校经历的事情。

仿佛脸上的伤痕没有存在过一样。

一天中午，姚老师在食堂吃过午饭，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

她远远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朝她走来。

那人低着头，抬起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露出嫌弃的神色。

姚老师心头一紧，加快脚步走上前。

“林净，你怎么了？”她满脸担忧。

林净听见声音抬起头，立刻扬起熟悉的笑容：“姚老师！您刚吃完饭吗？”

“嗯。”她又追问一遍，“你发生什么事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局促，往后退了好几步：“我身上很臭，您离我远一点。”

“我打电话叫你妈妈送一套干净衣服过来。”

“千万别告诉我妈妈，求求您了。太阳很大，我在外面站着晒一晒就干了。”

临走前，他依旧扯着嘴角笑道：“我没事，您放心啦。”

六年级下半学期的开学第一天，上课铃还没有响，教室里闹哄哄的，孩子们背着书包陆续走进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

姚老师提前走进教室清点报到学生，讲台堆着刚收上来、还没批改的寒假作业。

她抬眼随意扫过教室，目光停在了窗边站着的那个少年身上。

姚老师愣了好一会儿，差点没认出这是林净。

林净看到她，迈开长腿走向讲台。

他站定之后，笑嘻嘻地从背后拿出一枝粉色郁金香，递到她面前，花瓣带着淡淡的初春清香。

“姚老师，报到大吉！我在寒假写了首诗，想念给您听听！”

林净挺直身子，边摇头晃脑，边苦兮兮地念了起来：

“寒假习题一大摞，

好多题目不会做。

提笔只能瞎凑合，

求您千万别发火！”

念完，他立刻双手合十作揖求饶，嘴角高高扬起，眼睛弯成月牙状。

“我有那么凶吗？”听了这首诗，姚老师有些哭笑不得。

林净笑得露出整齐的牙齿，道：“嘻嘻，建议您改作业的时候能多做做深呼吸。”

姚老师看着他的表情，瞥了一眼那叠等待批改的作业本，骂道：“臭小子，你又给我乱写作业啦！”

林净立马双手拱起讨饶，道：“有一部分！请您批改的时候手下留情，最好少画几个红叉，哈哈。”

“不行。”

林净撅了撅嘴巴，装作委屈而落寞地慢慢转身。

他突然看到座位上的小权正埋着头，不停在纸上写着自主作业。

他又转身回来，凑到姚老师耳边小声嘀咕：“才刚开学，卷王就开始卷起来了。”

姚老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你是说小权？”

“对呀，咱们班就他最卷。您信不信，我现在走到他旁边骂他一句，他都听不到。”

“不信。”姚老师随口答道。

谁知林净真的走到了小权课桌边上，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卷王再卷也考不过我同桌。”

姚老师听了，心头猛地一紧，生怕小权生气起来打林净。

可预想中的争执并没有发生。

小权连头都没抬，目光牢牢锁在习题册上，笔尖一刻不停。

仿佛林净这个人、这句话根本不存在，半点没有听见。

林净憋着笑，转身一溜小跑回到姚老师身边，开心地大笑道：“哈哈哈，姚老师，您看我说的对吧！”

“你这小子也太欠了。”姚老师被他的举动吓一跳。

她随口一问：“你是不是减肥了？”

“别提了，姚老师，最近几个月都是卢越妈妈做菜，太难吃了，我一点也吃不下去。我每天就只吃白米饭，我每天都饿着肚子，我也太惨了，呜呜。”

“挺好的呀，你看你现在瘦了，整个人都变帅了。”姚老师这说的是实话。

她发现林净这一个寒假，不仅瘦了，还都长得跟她一般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