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兜头淋了一盆冷水来形容他现在的感受并不准确,至少轻微到太过表面。
鞭子落到背上,于是整个背部都变滚烫了,像是被烧透的炭,他被高高绞紧的双手指甲嵌入掌心,一滴滴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
再一次睁眼所看到的环境,侠客不介意和炼狱混为一谈。
他们所处的地方并不黑暗,但暖黄色的烛光却将这一切衬托的无比阴森,四周矗立的苍白雕像反射出诡异的光芒,在被迫苏醒的两人呆滞懵然的目光中,显得鬼气森森。
教徒们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啪!”
鞭子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尖啸,声音比上一次更细更重,带着无法反抗的力道落下。
玛奇猛的在空中弹动了一下,浑身剧烈的颤抖着,将铁链挣的哗哗作响,锁骨到腹部的衣物裂开,一道长长的痕迹翻涌出来,她哀哀呻吟着,浑身的肌肉紧绷到抽搐。
他们的处境实在绝望。
被束缚的四肢无法挣扎,引以为傲的念能力被禁锢,所有以往熟悉的反抗手段被剥离,此时的他们像是回到了婴儿时期,能做到的只有高声嘶吟。
痛苦像一条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道路,绵长、让人绝望。
连绵不绝的鞭影落下,痛感开始叠加,上一道还没结束,下一道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上来。
侠客颤抖着咬紧下唇,铁锈味开始从口腔里蔓延。
记忆里那场爆炸仿佛将他们所有的妄想一并炸毁,连同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一并击碎。
此刻,他们的痛苦链接在了一起。
身前喋喋不休的教徒毫无怜悯,他们眼中迸发出一种侠客难以理解的光芒,仿佛在为某个神圣的存在献上祭礼,如此的虔诚、渴望。
“就用你们的罪,开启通往苦痛奇迹的道路吧!”
他们手中紧紧握着一块漆黑的徽章,任由鲜血在他们脚边流淌,变本加厉的举起手中的长鞭。
“啊啊啊——”
分不清是谁的嚎叫在刑房中响起,也许都有,又也许只是受刑的三人恍惚间的泡影。
飞坦刚开始还强忍着没叫出声,后来随着鞭影的叠加,也忍不住挣扎惨叫起来,而侠客和玛奇早已脸色煞白,控制不住的哀嚎怒骂起来。
玛奇眼前发黑,身上被抽打的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咸腥的汗水在身体上流淌,落在伤口上激起更深的疼痛。
无法控制的热泪涌出来,她发誓那只是生理反应,绝不是对眼前人的屈服。
泪水混着额头上擦破的鲜血,糊在脸颊上、嘴角边,又苦又咸。
——就像她的人生。
玛奇无端想到这句话,又断断续续的咳嗽着笑了。
“你们这群不知敬畏的异端,为何还不为我主献上信仰!?”教徒们随着抽打的间隙叫骂,他们似乎对疼痛有着不一样的定义。
看见强忍剧痛不肯屈服的三人,一丝挫败感油然而生。
为首的教徒冷冷一笑,重重将鞭子扔到一边,缓步向后走去,飞坦目眦欲裂地看着他,眼里的仇恨和愤怒呼之欲出。
房间里的蜡烛轻轻晃动一瞬,那昏黄象征希望的微光,在此刻却无法带来半点慰藉。
“准备好了吗?”
他举起被烈焰烧红的烙铁,嘴角勾起一丝迫不及待的笑意,像是猫戏弄一只无法反抗的老鼠。
飞坦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沿着脸颊滑落,双手的肌肉绷的僵硬无比,仅凭那件刑具,他便能够想象的接下来的遭遇。
“住手!!”
“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肮脏老鼠!早晚和你们所谓的伪神一起下地狱!”
玛奇和侠客怒声叫骂。
“刺啦——”
咒骂声未落,焦糊味混合着疼痛涌了上来,皮肤先于大脑感知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像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啊啊、!”
飞坦听到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磕磕磕,细碎的响声在刑房里格外清晰,他低头,看到了赤红的烙铁陷进皮肉里,周围一圈的皮肤迅速泛白、起皱,像是纸张被火舌舔舐,慢慢的,接触到皮肉的地方逐渐发黑。
钻心刺骨的疼痛将飞坦击中。
“滋——”
一缕白烟从皮肉分离处升起,消散在空气中,新的、鲜红的、还在渗血的创面暴露在外。
飞坦嘶吼。
声音几乎是变调着从胸腔最深处挤了出来,原本低沉的嗓音变得刺耳扭曲,他在空中剧烈挣扎,试图摆脱那火与铁的刑具,双脚蹬动又重重砸回去,铁链哗啦哗啦响,和嘶吼声混合在一起,填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一股兔死狐悲的悲哀在侠客和玛奇心中燃烧。
侠客双眼通红,痛恨的几乎将后槽牙咬碎,尽管理智告诉他,崇尚苦痛折磨的这群魔鬼不会轻易让他们死掉,但恰恰如此。
从反面印证了,他们会受到多么惨痛的折磨。
一身白袍的教徒像是看见了什么心旷神怡的场景,喃喃念叨:“对,就是这样,不够......”
“——还不够!!”
他兴奋的胸口都快速起伏,鼻子喘着粗气,将手上由红转黑的烙铁放进旁边的水桶里。
“嗤!”
白汽猛地升腾起来,带着一股铁锈和焦油混合的恶臭。
飞坦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耳边侠客玛奇的尖叫与怒骂,还有视线里模糊的黄色光影与黑暗交织的虚无。
恍惚中,那散发着恐怖温度的火热刑具,似乎再次按了下来。
这次飞坦没有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