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栩几乎失态到怔愣地看着他的嘴角。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安慰还是引诱?在这种人潮拥挤的场合做这些动作是明目张胆地接受,还是暗度陈仓的调情?
宋今栩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交叠的双腿偏了个角度,似有若无朝着徐焕的方向。
他眼皮微垂,目色晦暗,眼睛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落在徐焕的身上,有钩子似的,一遍一遍舔舐过徐焕清润的眉眼,和饱满带着水色的唇。
“叩叩。”
包间门被人敲响,木制闷响的声音不大,但却不容忽视。房间内安静一瞬,徐焕笑了一声:“是蛋糕。”
寿星是要吃蛋糕的,灯光“啪嗒”一下熄灭,黑暗中只有模糊的人影轮廓,和切切细碎的熟悉人声。
宋今栩终于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放在徐焕身上的目光移开,在安静的黑暗中,隐约听见徐焕引着人把八寸双层蛋糕放在自己身前。
又过了几秒,宋今栩眼前一亮。
“嚓——”
一根火柴骤然点亮,宋今栩下意识眯了眼,看见一只白玉似的手捏着木棍的尾巴,点亮了蜡烛。
火焰“哔剥”燃烧的动静细碎,雨滴一样的形状像是往上飘,又像是往下拽。
橙红色的外焰灼烈,焰心是明亮的黄,宋今栩透过这一簇飘渺的跃动,想到从前千百个夜里,徐焕眸底映着的家里的灯光,让他心动得沸腾,让他喜爱得义无反顾。
后颈被微凉的指尖点了点,宋今栩听见耳侧有人轻声道:“闭眼,该许愿了。”
他从善如流闭目,偶有外面的光透过眼皮,留下一抹血色的艳,更经常的是眼前的沉黑,像触不可及的漩涡。
宋今栩又想到了徐焕。
要许愿什么?
宋今栩其实不是很知道。
他想要的一向会自己争取,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和哥哥从循序渐进的交集,还有从今天开始,他即将名正言顺的“徐焕男朋友”身份。
和徐焕有关的愿望,宋今栩都会不计成本地完成,许愿这种渺茫的东西,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诱惑。
可仍有东西是宋今栩完成不能的。
如果真有可亲的神灵在听,那么他祈求和徐焕生生世世在一起。
不论轮回,只求永远。
“呼……”
烛火熄灭,周围的掌声像海浪一样涌起,把宋今栩困在滔天的恍惚里。
好像没有说出口的愿望也被看见,在高朋满座中长久的祝福诞生。
灯光大亮,徐焕单手托着下巴,微微歪头,白皙的脸颊盛着流淌的灯光,眼底闪着盈盈笑意,眉眼舒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宋今栩喉结一滚,刚想倾身压过去说些什么,就看徐焕施施然起了身。
“我出去一趟。”徐焕随口道。
驼色大衣上浅淡的茉莉香在如此环境中格外清新明晰,只路过的一瞬,便足以深刻地镶嵌到宋今栩心尖,令他昼思夜想,度日如年。
他掐着时间等了三分钟,应完所有的祝贺后,装作不经意起身:“你们先聊。”
包间门一开一合,宋今栩恍然有种从至夏到隆冬的错觉。
外面的走廊很安静,空中偶尔飘来没有被掩饰完全的对话声,片羽状的,随着天花板上炽白的小灯散下来,最后被宋今栩一脚踏碎。
宋今栩走得很快,脑子里乱七八糟也过了很多,仅仅十几米的距离,却仿佛有六年那样漫长。
他回想第一次见徐焕的场景,有些对话和细枝末节的动作已经记不太清,好像记忆会随着时间渐渐变得朦胧,像书卷一样会褪色,直到泛黄老旧,但是他依然站在那里,眉眼清晰地笑着。
无论盛夏或隆冬。
宋今栩走得很快,拐过楼梯的角往前看,却没有看到徐焕的身影。
他下意识皱了眉。
今晚是他的生日聚会,常理来说徐焕中途出来是到台前买单。
宋今栩眉头微蹙,循着直觉往洗手台那边走了几步。
熟悉的声音零零碎碎传过来,清越的嗓音在和一个女声交谈。
“……喜欢……你……”
“嗯……我有……”
衣摆在晃动中掀起落下,蓦然,宋今栩脚步一顿。
他看见徐焕在狭窄的走廊中侧身低头,笑着跟一个女生聊天。
徐焕身姿顷长,带着介于少年和成年人之间的疏朗稳重,眉眼标志浓密,笑眼看人时深情得仿若春风。
女生仰着头,毛呢长裙挨着徐焕的风衣,两人动作亲密,在这个角度看,像是徐焕和人贴在一起,一高一低,看起来很登对。
宋今栩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他感觉太阳穴的神经跳得厉害,筋和骨一阵抽疼,心脏喷血般愤怒。
徐焕还在和人聊着,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墙角后热烈的视线,宋今栩无来由地恐慌,从心底由衷地生出不安定感。
让他几近破碎。
宋今栩握了握拳,快走几步,强硬地横插进两人之间。
“欸!”
女生被吓了一跳,抬眼想瞪,却被他难看的脸色唬住。
“你,你谁呀?”
徐焕被他的肩膀和后背挡的严实,手腕被捏得生疼,他试着往外扯了扯,却被桎梏得更加厉害。
他探出头来,安抚似的朝女生点头:“没事,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