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温韦不说话,他知道如果接茬,这位杨将军又要说他是如何挨了一刀来换敌将头颅的壮烈故事。
杨威嘿嘿一笑,拍了拍身边另一个人,“咱们裴小将军才是真正要多关照的,瞧他那一身细皮嫩肉,白得跟——”
“咳咳,没什么。”
裴徐林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杨威好险才把到了嘴边的荤话咽回去。
甘温韦愁绪写在脸上,摇摇头出去了,“哎……”他忍不住叹口气,几位太医令丞全都被召去为皇上侍诊,迟迟没有消息,实在是忐忑难安。
他的神色被身后两人看在眼里,待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屋内寂静一瞬,杨威才重新开口,神色沉凝,“不知皇上如何了,今日你就在皇上身边,可有发现什么端倪?”
裴徐林靠坐在榻上,思索良久,摇了摇头。
“没有,当时众人都想着如何拿下那头熊罴,阵型四散,乌尔的使者也都不在皇上身边,的确不曾见到人暗下黑手。”
林子里头突然冒出一头大棕熊,他们人多势众,别说害怕了,都兴奋得不行,想在皇上面前表现一二。
明顺帝一开始也是跃跃欲试,围击之下,他成功射中黑熊左眼便笑着收了手,任下面的人表现。
谁知下一瞬便毫无征兆地栽倒下去,场面顿时大乱,不少人被黑熊反扑受伤。
杨威砸了咂嘴,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但涉及项上人头甚至牵连族人,又不敢乱说,和裴徐林对视一眼。
裴徐林皱眉,冲他摇头。
先帝在位十年,四十八岁驾崩,生前并无重疾,只是有些头晕目眩的情况,某次在上朝时昏迷也很快便醒了,太医诊断不出什么问题,只当是操劳过度。
如今明顺帝出现同样症状,且还不是第一次,知晓这些内情的人心中都不免生出联想。
杨威忍不住吸口冷气,不敢再想这些东西,这时瞥见裴徐林腿上包着的纱布渗了些血。
“啧,你看,就该把甘医正叫过来看看,你才是最需要额外叮嘱的那个人。”
裴徐林没反应,懒得搭理他。
“你这什么表情,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前边就拖着你的伤腿还跑出去了,找了个小黄门,什么事这么紧急啊?”
裴徐林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与你无关。”
“……说都没说,怎么就无关了,你这条破腿不想要了?我给你再来一下信不信。”
杨威并掌,作势要劈下去,冷不丁闯进来一个人,喝道:“住手!”
清脆的女人声音,因为急显得有些尖厉,他被吓一哆嗦,心中纳罕。
裴徐林撑着身子一副要下床的样子,“……春宜,你怎么来了。”
“哎哎,干什么,躺回去。”杨威把人按回去,“这位是……弟妹?”
葛春宜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待定睛一看,既懊悔又赧然,此人明显就是裴徐林的同僚,不过玩笑之举,她竟傻里傻气地当真去呵止。
裴徐林侧着身子去看她,眼神竟透出莫名的殷盼。
看他好端端的没什么大碍,脸色、精神都尚可,她才从那种焦灼的心情中回过神来,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杨威咂摸出一点味来,突然叹了口气,“哎,裴老弟,你这腿要好好保养,万一化了脓引起发热,医正可说很是棘手,致残也不是不可能啊。”
“……”
裴徐林使眼色,示意他滚出去。
杨威无声嘿嘿一笑,麻溜走了,顺带帮他们把门合好。
裴徐林正要下床,见状葛春宜只好走近几步,“不是说腿上有伤吗?你别动了。”
他无奈:“一点小伤罢了,不妨事。”
她面无表情:“怎会不妨事,一个不小心叫世子残了腿,可就我的不是了。”
“……”
葛春宜走过去到他榻前,视线在他身上扫过,落在右腿上的纱布时顿了顿,“怎么还在流血,我去叫医正。”
裴徐林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不必,早就止住了,这是才上药时渗的血。”
她挣了挣,甩不开那只手,又怕牵动了他身上的伤,只好随他去。
裴徐林把人拉到身边坐下。
“伤不重,只是需要几天恢复,不愿你为我担心,才想着托词等过两天再同你说。”
葛春宜听了这话,更是咬牙,强忍着语气。
“世子若直说我便不会担心,要等你这腿养好,需得瞒几天?”她越说越是气,“用一句‘有事要办’便想把我糊弄过去,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从未想过‘糊弄’,只是不想折腾你来这医所,待明日可以下床行走,我便回去。”
葛春宜抿了抿唇,蓦地把手抽出来,人也退开几步远,“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世子好好修养。”
她转身便走,手还未挨上门板,身后一阵闷沉急促的响动,身子就被男人一整个纳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