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春宜下意识想转身与他拉开距离,箍在腰身上的手臂立马收紧。
“放开我!”她低声斥。
医所里还有旁人,她可不想叫人看了笑话。
“先答应我不走,我便放开。”
葛春宜不吭声,狠了心去扯他胳膊。
男人闷哼一声,她像被刺了一般缩回手,又僵持片刻,无言的凝滞在亲密相贴的两人之间流转。
裴徐林妥协:“……至少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你说吧。”葛春宜抿唇,顿了顿,“世子和旁人说话都要这样?”
他无奈地笑笑,松开手,往后退几步。
葛春宜看着他,也退了半步,这样的距离正合适,只需稍稍抬眼便能把人纳入眼底。
此时斜阳缓缓沉下,只留出一片橙红的晕光浸染半面天穹,屋外的内侍依次为医所内点灯,许是受了吩咐,独独落下他们这间屋子。
外头的灯影微微晃动,映在窗上,愈发将屋内衬得昏沉发暗。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
“世子身上有伤,还是回榻上歇着吧。”
裴徐林看着她回避的双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嗯”了一声。
他动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手撑在那条伤腿上缓了半晌,一双柔软却有力的手扶住他,“走吧。”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躺回去,只坐在榻上,葛春宜见他腿没着力,便不再多说。
“折腾这一番做什么。”葛春宜忍不住埋怨,视线落到他身上,又有些慌了,“这……流了好多血。”
裴徐林侧头一看,左臂的衣袖上不知何时渗上了一大片血液,还在缓缓扩散晕染。
“我去叫……”
他把人拉住,“不用。”
葛春宜不知道他什么用意,又有些恼他不顾身体,没好气地想说什么时,碰到他的眼神,闭上嘴。
她突然发觉了自己的不对劲。
好像有一团莫名的气充斥在胸腔之中,只等着她说些什么,便能借机发泄出来。
分明不是这样的,昨天夜里明明是他一直怫然不悦,咄咄逼人……
裴徐林解开衣襟,露出左侧大臂,包在伤口上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
葛春宜沉默地看着他动作,直到他把染红的布条解下来,露出血肉都微微外翻的伤口,她像被扎了眼,猛地转开头,咬紧唇。
“帮我拿下纱布。”
按他指引取来干净的布条,递给他,“……我帮你?”
裴徐林捏了捏她有些发抖的指尖,单手敷上药粉,简单缠了一圈遮挡住狰狞的伤口,才叫她接手。
“不用怕,缠紧些,有血是正常的。”
葛春宜点点头,这会儿才主动挨近,认真地帮他包扎伤口,裴徐林感受着她的气息一点点缠绕在身周,仿若久逢甘霖。
分明只隔了一夜,他却恍惚生出一秋之感。
“怎么伤的。”她语气闷闷的。
“今日围猎时不慎被熊罴挠了一下。”
他倒是平静极了,说起来轻飘飘的,听说熊能四脚奔跑也能双脚站立,一人多高,齿爪尖利,力大无穷。
葛春宜光是想象就胆颤不已,后怕极了,看他这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不由更生气恼。
裴徐林看不到她的脸色,却像察觉出什么,继续解释道:“围猎足有十数人,均是经验老道的武将和侍卫,众人围攻之下熊罴很快便被镇压,伤口只是瞧着吓人,并不深,略养几日便能好个十之八九。”
葛春宜帮他把衣服重新理好,忍不住道:“也是,都没见着骨头,如何能叫‘深’呢?”
“……”裴徐林默了默,“医药具备,我好好养着,不会有事的。”
“恩,战场条件艰苦您都能平安归来,这点小伤自然不看在眼里。”
话一出口,葛春宜便有些后悔,顿了顿,“世子话可说完了?如果没其他想说的——”
“春宜。”裴徐林打断她,“若不想见我,为何要那内侍领你来此?”
“什么……”
也许并不需要回答,他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从昨夜起便处处避开,为何这会儿却特意寻来?又为何不忍心我的伤势,气恼于我的安危?”
“因为担心,还是后怕?你心中有我,却口口声声只是错觉。”他一眼不错地凝视着她,声音却不自觉低下去,几近呓语,“还是说,这些,也全都只是‘意乱情迷的错觉’?”
葛春宜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消散个干净,呐呐难言。
这样的僵持又让她无所适从起来,下意识的,便想寻求一方清静之地,以供自己平定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