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蔽月,院内昏暗。担心符篆的光芒引起护卫的注意,越言舟只取出石灯笼里的蜡烛点燃照明。
召虞懒得再拿一支,索性就着他手里的那点光继续往前。
烛光照明范围有限,但也能看得出这个院子很宽敞,亭台水榭、娇花绿竹皆有。没有耽搁多久,她径直走向院内正房。
正房屋门微掩,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动静,停顿了一下召虞推开屋门。
是一个有人居住过的寝屋,此时却空无一人。
书案前搁着画了一半的画作,召虞偏头看去,就见画纸上勾勒出一个女子的轮廓,没有五官,蓝衣发上红流苏。
“这是谁?”
她将那幅画抽出来拿在手里,问越言舟。
越言舟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是谁,那画上的发式是他新学的,红流苏也是他用特殊的结绑上去的。
召虞不曾仔细观察过她的头发,自然认不出来。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又被其他事情吸引,她在屋子踱步寻找,最后在那张床前停住。
“我闻到了一股腥味,好像是在床里面散发出来的!”
一张雕花檀木床,外面严实地围了一层柳色帷幔,灌入屋中的风吹动帷幔一角,仿佛有人在里面呼吸一般。
昏黄抖动的烛光将地上的人影拉成扭曲的剪影,影子漫入帷幔就好似钻出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越言舟缓步上前,抬起剑柄撩起一侧的帷幔,入目是凌乱的锦衾,便再没有其他东西。
但腥味更加明显了,甚至还透着一股恶臭味。
帷幔再次落下,召虞在一旁问:“可有发现?”
越言舟摇头。如果檀木床里没有,那么就只剩床底了。
稍作停顿,他回头对召虞道:“你退后些。”
待召虞退后,他用剑在床底刮下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一出来,腥臭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召虞当即捂着鼻子连退数步,嫌弃道:“这是什么啊!”
越言舟屏息,表情凝重:“苔衣,就是我们之前在客栈床板下见到的东西。”
“怎么这里也有?”她忽又反应过来,“所以我们没找错,这个院子里的确关着一只鱼精!”
“对,只要找到有成片苔衣覆盖的地方,就能找到这只鱼精。”
至于这只鱼精是谁变化的,越言舟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他没将心里的猜测说出口,只道:“被子尚有余温,他还没走远。”
在漆黑的院子里找苔衣并不是件容易事儿,好在今夜风大,苔衣独有的腥味从廊下飘过来。
拐过长廊,尽头是一间小厨房,厨房外面搁着一个大水缸,水缸边和墙角皆覆盖着厚厚的苔衣。在墙的边缘还能看见些黑乎乎的印子,像是刚从上面刮下了某样东西一般。
厨房外围的苔衣尤其多,踩上去能感觉到脚下一股滑腻感。
召虞皱着一张脸推开木门,苔衣的腥臭味、血腥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味道。
烛光实在是暗淡,根本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仔细听可以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咀嚼声。
越言舟举着烛火走到前面,摇曳的烛光划过木架、木柜、灶台。在经过灶台时突然顿住,只见灶台下两只侧翻的竹笼旁鲜血淋漓。
这种竹笼一般是来关家禽用的,此时被用力扯断,里头的东西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顺着地上的斑驳血迹,他们走到了厨房最里侧,那里放着一张长木桌,桌面堆满了瓶瓶罐罐以及兜着白菜的竹篮,血迹就消失在长桌后方。
越言舟停下脚步,忽然转头朝召虞看了眼,似乎有话要说,却没说出口。
召虞歪头。
越言舟收回视线,将烛光幽幽探过去。
正是这时咀嚼声戛然而止,四周陡然像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终于看清了桌后的景象。
人身鱼尾的妖精趴在地上,身旁是几只被撕扯得四分五裂的鸡鸭,嘴里还塞着一只折断了脖子的公鸡,鸡血像打翻的汤似的从鸡身上淌下来,血肉涂地。
注意到来人,鱼精警惕地直起上半身,手里还不忘将那只公鸡护在怀里,生怕被他们抢了去。
饶是召虞见惯了这种场面,也不由得想作呕:“这不是花匠家里的那只,我从没见过它。城主府的人果然在骗我们,没想到他们竟然在饲养鱼精!”
说到后面,她冷哼一声。
越言舟神情复杂,没有回应。
召虞不曾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暗忖:只是……城主府饲养鱼精又是为何?
靠近鱼精腥臭味就更浓烈,召虞几乎要呼吸不过来,她臭着一张脸,突然注意到这只鱼精身上的衣物似乎在哪见过。
“它又是谁变化的?看着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