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就是一大烂摊子,打完这个打那个,拍拍屁股走人坑惨了她的祝春霖一巴掌,圣母白莲大冬瓜邱峮两巴掌,天杀的督查组更是连环十八掌。
事不宜迟,她今天就把督查组扇死。
结果等她杀去办公室,门一开,老板台前正坐着一个文质彬彬的女人,哼着不知从哪学来的青峨小调,施施然转着老祝那只钢笔。
人戴着一副半框眼镜,掐了金丝,显得文质彬彬。一头软发弯弯翘翘披在肩头,发尾焗了点棕红,肩膀手腕都很纤细,一看就撑不起来身上笔挺的制服。
说是军人,这么弱不禁风,更像是典型的文职干部。
温漾太阳穴一紧,心脏砰砰狂跳,一定是幻觉,她面无表情把门一关,决定重启一次。
打开。
又关上。
“漾漾,玩够了吗。”这女人娇笑一声,懒洋洋地问。
温漾崩溃了。
啊啊啊到底是谁!!怎么把这瘟神给请来了!!!
“嘶——别吵啊。”女人轻轻揉耳朵。
“请你不·要·读·我的心声!”
“抱歉哈,是你太大声了。”她歪歪头,十分诚恳地道歉,配上夸张的哎呀声,简直天真又愚蠢,堪称教科书一样的……笨蛋美人。
温漾嘴角抽了一下。
别演了姐,怪吓人的。
出场费多少啊,谁请的赶紧给结一下啊。
“哦。”女人直接回上她的心声,“这没办法,是阿春让我来的,喏,给你看看。”
她不知从哪抽出张硬纸,两指一并跟玩牌似的弹过来,温漾忙伸手接了。
……很好,又是一张任命书。
温漾看着就头痛。
扫到最下方的三方签字,第一眼就是祝春霖龙飞凤舞的大名。
认出老战友的字迹,温漾不免有些恍惚。
右边的签字简洁清秀,不引人注意,连笔之处有意减了笔画,让整个落款都像是一笔带过。
——潘红叶。
附有最高塔的正式批准,可谓钢印、签名手续齐全,是无可挑剔的官方文件。
没错,和临时抓来顶事的代理人席月比,眼前这位就是千呼万唤,终于露出真面目的青峨塔保密人。
温漾再抬头看眼前这位顶级大佬,只觉得自己掉到什么大bug里,你是说让德隆塔的前保密人,永泰前主席,保密局前副局,当今向导第一人来这个穷山恶水……啊不,穷乡僻壤的防备塔任职?
“漾漾。”潘红叶幽幽叹了口气,“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
“要不怎么说形势比人强啊。”潘红叶一脸落寞,“我再怎么样,不也是声名狼藉,被赶来赶去的丧家之犬嘛。”
温漾忍了又忍,一手盖在自己脸上,“红姐,咱先放下苦情小白花的剧本行吗。”
“你在说什么话。”潘红叶对她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个死了挚友,还被托孤了两个孩子,身心俱碎忍痛强撑的可怜女人罢了。”
“唉,苦苦哀求还是被老婆扫地出门,每次都这样,非打即骂,用完就扔……”
她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似乎不堪忍受,偏过脸去,翻了翻摞在桌上的文件,落下结论:“都这样了,我好想死,我好想发疯呢。”
“……”
温漾十分想更正那不是你老婆,那是前妻。
但她很识趣,当作没听见,默默把任命书送回桌上。
……不管怎么说,老祝的戏台子搭了 ,人也齐了,不知接下来要唱哪一出好戏。
潘红叶最近十分不顺,可谓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她是个享受的性格,向来都是等猎物自己乖乖送上门来,讲究不费吹灰之力,优雅又自然地谋划,才不像祝春霖那样去打去抢。
可是啊,人活在世上,哪能一直这么顺心的。
这几年栽得跟头多,她走哪都碰壁,骨子里的傲气硬是撞退不少,头低下来,腰弯下去,算是认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老友的临终托付是一等一的麻烦,她拿不到什么好处,还要狠狠得罪人,搞不好把这么多年的经营都给赔光。但思来想去,她还是答应下来,就当是全了这么多年的情分。
可能这是这些年略有长进的地方吧。
……果然变蠢了。
潘红叶笑了一声。
她自愿跳入春霖的棋盘,成为席月这个小卒子触底升变,空降的那个后。
于是攻守之势异也,刚露头的妖魔鬼怪,都要直面她这把烧红的刀刃了。
“漾漾。”她轻轻软软的,“帮我跑个腿呗。”
“来前我找图南借了个人,唉,毕竟我都下课了,也不好充人家老上司。”她抬起眼来,隐隐露出点锋芒,“下桑村有个叫周芮的,让她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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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批完文件,搞定这些尔虞我诈,潘红叶伸了个懒腰。
闲下心来,她颇有兴致地打量起老友这几年的养病之所,嗯不错,最高层视野开阔,日照充足,是鸟儿最喜欢的地方,她也跟着沾上了光。
去病房也方便,她站在和静修室相连的走廊上,心思一转,想着来都来了,就顺路去看看席月。
多少号来,106?一间两间,嗯,这就是了。
轻轻转了下把手,果然反锁了。
她歪歪头,没有敲门,只是偷偷往门缝里瞧了一眼,正巧看到两小只蜷缩在一起睡午觉。
哎呀……
漫不经心的神情敛去,她怔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笑意从唇角扬起,整个眉眼似乎一下子鲜活起来。
窗外夕阳正盛,这么长时的午觉,想必一定是个美梦吧。
就算是噩梦,也到要结束的时候了。
她继续向前走,制服在身后轻摆,发梢被晒得仿佛一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