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结合的本能,还是席导暴露出的小动物心态太犯规,沈明绚的笑一直没落下来过。
焦虑和愤怒一扫而空,她觉得自己简直幸福化了。
要是能一直赖在静修室不走就好了。
能不能加床啊,沈小狗异想天开。
就这么依依不舍打了饭,先照顾席月吃饭,再端来温水,像对待小朋友一样擦手擦脸颊。
热毛巾揩去冷腻腻的汗,带来一丝清爽,席月低头沉默,看上去好乖,方才那股自暴自弃的沉郁也渐渐散去。
碳水填饱肚子,不断警报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沈明绚开始闹饭困。她站起身,打算随便一裹,和往常一样埋在躺椅里眯一觉,结果她大大高估了自己的腰,刚一躺就好似上了刑椅,“嘶”的一声弹起来。
这么大动作险些扭到筋,沈明绚哼唧着滑下去,膝盖抵着木地板,跪坐在那揉腰,一时弯也不是伸也不是,懊恼地将额头埋在床边。
只是在精神图景里放纵一下下吧,怎么还要这么真实的肌肉反应。
也不对,她记忆不全,可能也不是一下下。
体验是片段的,后果却是全部的,大大的坏。
沈小狗正腹诽,耳边传来摩挲声,下一瞬发丝被轻轻摸了一下,她怔怔地抬头。
视线由下到上,落在席月颈下,人明显瘦了,脖颈和锁骨之间沟壑分明。她披散着头发,那双琥珀色眼睛没有神采,没有标的,却难掩焦急,手指不断摸索着,想要确定身边人的状况。
指尖还是凉的,轻轻落在额头上,沈明绚清醒几分。
刚才明明灌了热水袋,还这么冷么。
这么想着,她握住席月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在这里。”
向导一顿,迟迟没有说话。
啊,自己这么厚脸皮,今天已经越线太多了,不会又要触发逐客令吧……可是自从知道席月可能喜欢她,沈明绚就怎么也压不住,她总想更近一点。
蹭了蹭,“怎么了?”
女孩子一直很坦诚,链接同步传达来缱绻的眷恋,有如一浪又一浪温柔的海潮。
席月耳尖又热起来。
说起来,结合由精神开始,图景融合更是由精神力主宰,这方面哨兵弱势,也会更依赖向导。
而且……而且她不知道沈明绚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你还好吗?”
“没事的。”掌心贴着颈侧,明绚一说话,就好像在自己手心里颤动,“不用担心。”
呼气扑在衣袖里,带来一片酥软。
“我想陪陪你。”
席月语塞,她想抽回手,又觉得沈明绚会多心,只好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让出一个空位,“那别蹲着……你要躺一会吗?”
?
啊,啊,这也是可以的吗……
“嗯嗯嗯……”沈明绚被好大一个馅饼砸中,她来不及考虑,几乎同手同脚,晕乎乎就钻进席月的被窝。
这么丢脸,还好席月不知道。
她大气不敢出,浅浅吸了一口,鼻腔里顿时充满席月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另一边席月再怎么有意隔绝,都能感到链接上情绪乍起,从沈明绚这边不断溢出被阳光晒蓬松,快要把整个屋子胀满的欣喜。
于是她被牵动,被安抚。
就连很久以前,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伤了又伤,烂了又烂,最后不得已剜掉的血肉,也被哄着敷上清凉的药粉。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沈明绚闭眼前还在想,待会还是要和护士提一句,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再加张床吗,最小的那种就可以。
她观察过了,失明的席月寸步难行,这种情况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她要照顾她吃饭起居,以后康复也少不了。
还有……
今天打跑了督查组……万一以后再来,那怎么办?
算了,管它呢,天又不会塌。
思想一摆烂,意识就顺势滑了下去,她不断漂浮,下潜,在梦中不断徜徉。
不知过了多久,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下落更深,直到脚底踩实,沈明绚发现自己落到一片草地里。
眼前一丛没过小腿的狗尾巴草疯狂摇摆,忽然,万般绿中跃过一抹红,桃桃毛茸茸地窜出来,脑袋耳朵上还沾着草籽,像个小刺球。
沈明绚满心惊喜,正要伸手去抱,小熊猫跳开,理都不理她,只一蹦一蹦跑远,又在十步外翘起小脑袋回望,似乎在等她。
哎?
她狐疑地跟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绕过几个树与树交叠的岔口,脚下不知不觉变化,从荒草地变成修建得当的草坪,又渐渐转为长着青苔的红砖人行道,色彩越来越饱满,直到一棵开满花的紫薇古树撑爆画面,浓墨重彩地从身旁的高墙探出来。
默片突然有了声音,响起聒噪的蝉鸣,还有小贩走街串巷的叫卖声,这是……夏天吗。
她不知不觉贴着墙根走到尽头,抬头一瞧,眼前豁然开朗,飞檐屋瓦雕刻精致,正中拱立着一扇气派的大门。
门前人影瞳瞳,看不清面容的队伍一路排到的台阶下,她正疑惑,眼前晃过一团花花绿绿,不知是谁塞给她了一张传单。
只见上面五颜六色写着:常磐青动物园。
什么,这里竟然是常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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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温漾一直在超负荷工作,差点眼一闭去见了老战友。
祝春霖不在了,可第63旅还在,如今战事紧张,前线这么一大批急待安置的伤员和英烈,都需要由56师出面对接。
于公,要是老祝想葬回青峨,那这批接人名单里祝师长就是首位,于私……温漾去一趟也算是奔丧。
等她赶到槲兰,罗图南已经安排妥当,果然遇上冷静的家属,一下就分担走了大半压力。
“春霖留了话。”罗图南穿了一身黑衣,眉目平和,“她要和映文合葬。”
啧,完全不出所料,那就按老规矩办吧,温漾也熟练了,“那我收拾收拾她的衣服,带回去埋了。”
罗图南点点头。
至于罗局此时心情如何,需不需要安慰,温漾没空顾及。两人匆匆别过,她又累得七荤八素,可都这么努力了,每天飞车几百公里,结果还是棋差一招,竟然被人偷家了。
她风尘仆仆回来,嘎巴一声倒床上,迷迷糊糊听完刘敏佳的报告,这下火冒三丈,觉也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