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儿走了,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
有人来到身后,墓前的陈衍衣没有回头,手中是一手就能握住的陈年女儿红,每年,她都会带一小壶来此墓前静坐,只不过今年来得比往年要早,横向洒落酒水,她抬眼看向墓碑,“我终于明白爹当年的感受了。”
一晃十数载,十二年前她回来的时候,父亲已于数年前下葬,恰逢忌日,她却只敢远远看着,直到夕阳西下,墓前只剩下她家大哥一人,
“出来吧!”
她现身,步履向前的同时,陈衍丰侧开身,墓碑上的字映入眼帘。
她跪倒在地,尚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那年,陈衍丰看着阔别多年的妹妹,很是平静,“一走十二年,为什么现在回来?爹当年说的话应验了,是吗?”
“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那个男人,就不会是你的良人。”
“爹当初那么劝你,你为什么不听?!”
陈衍衣低头垂泣。
“现在爹走了,你在这哭坟有什么用?”
到底是兄长,纵然有怨怒和气恨,在这几句话后也冷静了,立了一会儿后,覆了覆眸,矮身相劝,“爹走时,并没有怪你,他只是怕你在外头受了委屈,死咬着他当年的那句气话,拗着性子,不敢回家。”
陈衍衣泣不成声,痛哭不已。
而今年华再去,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介于此二者间的兄妹俩,兴许,还是更偏向于后者,尤其是陈衍丰,妹妹一句感悟后,他自后上前,至其身侧,视线的落点同样是墓碑,“爹当年定下你和容怀的婚事,你拒婚,执意跟了他走,”说着抬眼,“初儿,还是太像你。”
合了合微湿的眼角,陈衍衣微偏过头,“大哥,我早前虽已同初儿将话说绝,但,若是真有一日……庄里,还是要出手的。”
“自当如此。”
……
……
衍陈庄的信四日即到承岳堂,彼时,外出多时的岳崇齐亦在回程,他家大哥下葬后,他便赶赴了各个堂口,接续起停摆多时的旧务。
一连多日都在外奔忙,当下方归,岳崇齐下马上阶,三步并作两步正要步入大门,“堂主,陈家来信了。”
他转头,看着自旁侧呈至眼前的信函,视线于其上定了一会儿后,抬手接过。
两刻钟后,书房内的岳崇齐放下眼前信笺,连同拆封后的信封一起置于案上,看来,是错过了。
就这么在座间静默片刻后,他起身,来到座后的柜阁处,其上林林总总,大多是书册和各种往来书信,只右下角摞放着些卷轴,估摸着是些收藏的字画,岳崇齐取过最上头的那一卷握在掌心,而后回身走向案前的敞口暖炉,于其上展开画轴看了一会儿,大魏皇城琼玉阁内的那一幕又一次在眼前掠过,他眸眼一动,随即两手一松,画像落入暖炉,火苗自画轴中心处燃起,岳崇齐收回视线,抬步向外,再没有回头看。
他走后,寂静的书房内,画像眼看着被吞噬过半,仅余面部清晰可见,是个姑娘,看着,十三四岁的样子。
夜下篝火,早已长成的墨如初正与云裳云月围着篝火取暖。
赶了四日路,今夜不凑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野外将就一晚。
三人围坐在一起,火光映照下,墨如初转头望向云裳,“还在?”
“都在,这一路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不现身,也没有特意隐匿气息,看来,是不打算露面了。”
“那就由他们吧!”左右,定国公府的人她也不熟。
夜风尤其冷,更何况是当下这样的时节,困意来袭,不多时,墨如初就着御寒斗篷睡下,云裳云月则轮流守夜。
然而,说实在的,这一夜墨如初是没怎么睡好的,与在野外无关,只因为,被人盯了一晚上怎么可能睡得好,即便那是在暗处护她安全的人。
冬日的天亮得格外早,醒来后,三人不紧不慢用了些干粮,等到天色大亮的时候,便启程继续赶路。
其后三日,紧赶慢赶,总算在正月十三城门落锁前,入了大魏皇城。
消息早于日前传到,府中一切也早已安排妥当。
各自房内沐浴后,舒筋活络,云裳云月叩门而入时,墨如初正一身寝衣坐在镜前擦拭身前湿发,两个丫头驾轻就熟,一人一方细棉布上前帮衬,姐姐在后,妹妹在左,就着手间的细棉布细细压去自家小姐发间的水意。
稍顷,性子活泼的云月轻看一眼镜前之人,不经意间提了一嘴,“太子妃可是打算明日回宫?”
墨如初眸眼一动,没有即时回答,倒是其身后的云裳抬了抬眼,很是自然地接过自家妹妹的话,“若是明日回宫,再一日就是上元节,说不准,太子妃同太子还能一同出个游。”
哪知,墨如初低了低眼,“还没到时候。”
云裳云月不解着对视了一眼,随后,墨如初微侧过身,抬眼看向她们,“这一连好几日,你们想必也累了,还是早些回房歇着,后头的事,我自己来就好。”
由此,云裳云月退下。
回府后的第一晚,墨如初还是睡得不错的,第二日醒得也早,用过早膳后就去了自家兄嫂那儿。
东院院内,墨然安正抱着儿子来回晃荡,屋内的商静则在养病,墨如初刚一坐到床沿,这一上来就是调侃,“你这身子骨什么时候这么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