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墨如初回来已近两月,云裳云月亦是如此,这一趟帝都之行,她们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今日,同是出庄,墨如初去的是明雨楼而后返程,云裳云月则是去了陈家产业下的一处布庄核查账目,返程时,途经集市,集市人来人往,偶有叫卖声,路间,两人被一处花簪小摊铺吸引住了视线,停下相看。
“不能去呀!”
叫卖声中忽起高调,两人扭头望去,只见,斜对侧钱庄旁的赌坊门前,有名略显消瘦的男子拽着个小姑娘就要往里走,一身粗布荆钗的妇人在后苦苦拉不住,“你懂什么,等我翻了盘自然就有本钱把女儿赎回来了。”
“女儿进去了哪里还出得来,你真的不知道女儿会被带去哪儿吗,孩子她爹?”
余音回绕,牵起旧时记忆,这一刻,云裳云月仿佛回到了童年。
月光自外洒下,一家人挤在同一个屋里,炕上是爹和继母,还有弟弟。炕下的草鞋边,铺着稻草,姐妹俩睡在上头,一床破旧的薄被险险盖住两人,
“宝儿他爹,这就要入冬了,可你看咱们家,哪儿还有粮食过冬?宝儿顿顿都吃不饱,眼看都要瘦脱相了,大人还能抗一抗,但宝儿可是你的独苗,至于大妞二妞,不是我心狠,十年,多这两张嘴要吃掉多少?哪还有力气养她们?再说了,我们宝儿以后,还要娶媳妇儿呢!”
炕上一脸老实相的壮汉一直不吭声,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破旧薄被下,正侧身正对睡着的姐妹俩缓缓睁开眼,她们虽然还小,却也听懂了大人的意思,对视间,彼此轻眨着眼,依旧空冷的被窝下,两手渐渐交握在一起。
等自回忆中抽离回过神来时,赌坊门前的小姑娘已经要被拉着进去,小姑娘亦在拼命向后挣脱,“我不走。”
云月手中的簪饰缓缓落下,耳边,遥远的哭声响起,无助又慌乱,
“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
被卖的,是妹妹。
买主来得很快,看了眼妹妹后,点了点头,就要带走,转头发现姐姐皮相更好,而明雨楼的管事嬷嬷又是个直肠子,直接也就不绕弯子了,“这原定呢,是一两,我这儿,有三两,你们两口子收着,收着收着,只要你们呀,把那个大的,也给我一并带走,如何?”
“这……”
“给吧给吧,就算还能帮着干活,但等拉扯大了以后嫁人,嫁妆多少还不定呢!”话刚落下,一身粗布麻衣的妇人转头又哄起那被自己抱在怀里却又因眼前一群生人而吓哭的儿子。
“好。”
当爹的这一咬牙一狠心,两个小丫头就已非走不可,好在,这次买主带的打手不多,拿人拿了好一会儿,一时竟没拿住,但终归只是一时,直到一阵疾风驶过,一锭银子钉在墙面,“我这儿正好缺两个粗使丫鬟,同样是卖,不如把人交给我。”
至于最后的结果,当爹的,是这么想的——
为奴为婢,总好过人尽可夫。
回忆结束,云月望着赌坊前的那一幕歪了歪头,“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