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天色很晚了,今日不会到了,明日再来吧!”
庄门外,陈衍衣轻摇了摇头,只一双眼望着漆黑的地方,女儿上次离开她这么久,还是当年她离开的时候。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中,隐隐有马蹄声传来,渐近,也渐渐清晰。
两盏笼灯外延的余光下,隐隐可见有人策马而来。
马蹄踏破夜色,携着马背上的人映入眼帘,缰绳一紧,墨如初下马,“娘。”转眼母女相拥。
“来,让娘看看你。”
一别两年,眼前人已经不是走时十六岁的模样,那张脸已经褪去了青涩完全长开,眉宇间更是多了成熟。
“平安回来就好。”说着,陈衍衣转头往她身后看了看,“裳儿月儿呢?”
“方才在街口那儿同我分了道。”
陈衍衣覆了覆眸,没有多说什么,很快抬眼,笑着带起女儿的手,“走,今晚跟娘睡。”
“好。”
实则,墨如初的院子早已收拾妥当,但就今晚而言,睡哪儿还是其次,关键在于母女叙话。
床自是没有东宫的舒服,但并不重要,墨如初侧身被她娘搂在怀里,就像幼时一样。
一连赶了好几日路,本该沾床就睡,但她心中犹有疑问,且不问不行。
“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初,你为何也要我嫁?说实在的,裳儿月儿带来口信中那三个理由,多少……有些力弱。”
只听得一声轻笑,“就知道瞒不过你。”
“那真正的理由是?”
当娘的停顿片刻,“为了还孙后当年的人情。”
墨如初愕然良久,轻眨了眨眼后,却是没有再行追问,既然她已经回来,那有些事,倒也没必要问得太清楚,转而道出一句,“娘你可真大方,拿我去还人情。”
陈衍衣笑了笑,“谁叫我的初儿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呢?再者说,难道经此一遭,你就不是你了?”
怎么会,她还是她。
三两句哄完了女儿,这下,该轮到陈衍衣问话了,“倒是你,原定一年,硬生生又拖了半年之久。”
“不是娘让我帮他赢这一局的吗?”
“……现在知道拿娘的话堵娘了。”
墨如初没有说话,怎么说呢,这两年她还是有所得的。
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陈衍衣轻撩开女儿的发尾,“这一路,你应当看清不少东西了。”
“嗯。”
“可有什么想跟娘探讨的?”
“探讨倒没有,只是觉得,还好当年娘来接我了。”
“……是什么人,让你有了这样的感触?”
“太多了,段家小姐,天家贵女,以及,那两位与我一同入东宫的闺阁千金,甚至是,淑妃。”如此沉寂须臾,墨如初垂了垂眼,“或许,还有孙后。”
“……”
“娘,孙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衍衣久久未语,似是陷入了深思,就连声线,都变得有些遥远,“以柔……是个世间少有的人。”
“听娘这话,应当很喜欢孙后了。”墨如初抬眼。
望着女儿的脸,陈衍衣沉了沉气,“以柔那样的性子,要让人不喜欢,太难。”
“那我倒是发现个例外。”
“你是说淑妃?”
墨如初轻眨了一下眼,“嗯。”
“淑妃……也是个可怜人。”
墨如初侧了侧眸,而后转回,“娘是想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还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都有吧!”其后话锋一转,“这一路,可有什么叫你伤心的事?”
“有,”她轻撇了一下嘴,“严蓉嫁了,还是为男人委屈自己的那种。”
“那你呢?离开他,伤心吗?”
怀中的女儿面色当即一正,静默片刻后,猛地翻了个身,
“娘,我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