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一语戳破心思，墨如初倒也半点不见窘迫，眼珠一转，算是大大方方地认了。

她这副难得的女儿情态，让对着案上成叠公务而渐起疲乏的魏令钧舒心不少，转而抬手将人带到身边坐下。

不管是出于忙里偷得半刻闲暇的心理，还是别的什么考量，长乐的这桩事，魏令钧不止没有立时驳回，甚至还问起了墨如初的意见，“对于顾穆，你怎么看？”

顾穆这个人，算上御花园那一次，她拢共也就见过两回。这第一回还是在她家意暖成婚的时候，当时，顾穆可帮着薛正那厮挡了不少的酒，足见两人交情之深。虽说从利益角度更好入手，也更好说话，但她私心里并不希望把定远侯府也牵扯进来。一个镇国将军府，已经足够。

心思一个回转，墨如初也没有让魏令钧久等，“就妾身所了解到的，京城高门子弟中，出类拔萃的也就那么几个。顾家世子，正是其中之一，十五岁随父上战场，虽说有祖辈的封荫在，但如今搁到他手里的东西，一多半都是他自己挣来的。”

这评价甚是中肯，且到位，可再深想一层，不禁觉得，眼前人对他这个夫君，兴许都没有这般了解，心头不免有些不得劲。

而后，在魏令钧那深意渐起的目光注视下，墨如初很快反应了过来，极为自然地加了一句，“此乃家兄对他的评价，妾身只是转述罢了。顾家世子是什么样的人，对妾身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长乐喜欢。”

果然，有了上一回的教训，学聪明了，知道赶在他发话之前，先发制人。魏令钧轻笑一声后，倒也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很快言归正传，但听起来，却更似感慨，

“我原本一直以为，长乐接近顾穆，是为了助我摆脱进退维谷之境。直到那天长乐来找我，我才知道，即便一开始确实是那样，但渐渐地，也作了真，到了后来，她是真的喜欢上了顾穆，而非仅为利用。”

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这话中可能包含的另一重意思，墨如初将注意力全数落在了这话的字面意思上，也就是说，长乐那丫头原打算以情惑人，结果自己陷进去了。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但眼下并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收起多余的心思，墨如初显然没有忘记自己今次的来意，“那……殿下的意思是？”

想要魏令钧给一个准话，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有时候，有些话，却比一句明确的回复更叫人心安，“你说得对，重要的是，长乐喜欢。”

事情的发展远比想象中要顺利，但眼前人松口太快，太容易了反倒让墨如初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可，那毕竟是手掌大魏近半兵力的镇国将军府，殿下有什么法子，能让陛下在眼看着你已经站稳脚跟后，还把镇国将军府推到你的身前？”

一句话直指问题核心，他们很清楚，长乐同顾穆这件事若是能成，那么此后，在世人眼中，在朝臣眼中，在陛下眼中，镇国将军府必将成为太子身后最为坚实的后盾。太子已是储君，这般如虎添翼之下，也必将平添诸多猜忌。

月盈则亏，盛极则衰，谁敢断定事成后，前面是一片坦途，还是万丈深渊？

这些利害关系，对于座上的两人来说，自然无需宣之于口。

彼此眼神会意后，魏令钧面若平湖，声嗓渐沉，“有些事情，成与不成，不在方法，只看分寸，是否拿捏得稳。虽说此事确实棘手，但，只要我们好好筹谋，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尚未等他们为长乐筹谋，外头就有人跌跌撞撞地冲撞进来，守在殿门外的两人险些没拦住，紧随其后奔入殿内，未及请罪，就见那人借着冲劲扑跪在地，

“殿下，平南王世子重伤，外头现在都传，是长乐公主同顾家世子下的手，陛下这会儿正震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