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华殿上,当使臣将郑云阖的求娶之意代为陈禀之时,不少朝臣都在心下泛起了嘀咕,要说这位南渊世子爷,确实也是个有眼力的,这一挑,就挑中了今上最疼爱的那个女儿。这下,怕是有不少人要成宿成宿睡不着觉了。
大殿之上,魏奉言既没有点头应允,也没有摇头将这事儿直接给否了,只是表示尚需考虑。
不过,在他考虑期间,倒也没有拦着郑云阖接近长乐,进而借天都春日盛景邀美人一同出游。
出于友邦之仪,长乐无法拒绝,加之郑云阖谈吐风趣,对她亦很是守礼,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长乐自然也不好甩脸色。
这一来二去,两人还真就渐渐熟络了起来。
不过几日过去,坊间就有话传出,只道是,南渊来的这位世子爷,要长相有长相,要风度有风度,二十有七的年纪,早已磨去了少年心性,当是个既沉稳又有担当的主儿,同前不久刚过完了十八生辰的长乐公主很是相称。且,天家贵女,最是娇纵,也最是需要夫婿的包容,如此想来,这两人若是能成,那也是一段姻缘。
就在这样的传言声中,长乐心里越发没底,而自家父皇连日来的默许,更是叫她心底发慌。毕竟,她确实是到了待嫁的年纪,父皇诸多考量之下,最后未必不会应允。
而父皇一旦允了,就真的再无回旋之余地,她不能干等着那个决定出来,必须得主动出击,去做点什么才行。
于是乎,这一日,又受邀在外头游玩了一日的长乐,她回宫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寝殿,而是径直去往东宫。
云月刚着人撤下桌间用罢的晚膳,就看到一个脑袋自殿门后探了出来,这位公主殿下这样鬼鬼祟祟还真是头一回,且对方在跟她对上眼后,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其后更是将她招到了殿门边。
“皇兄回来了吗?”
虽然不知这位公主殿下意欲何为,但云月还是摇头实话实说,“太子殿下刚着人递了话来,今日会晚归,让太子妃不必等。”
刚一得知自家皇兄不在,长乐立马不再躲着,轻咳一嗓后,自殿门后走出来,一扫原先畏缩胆怯的模样,容色端庄地迈步入内,仿佛是回了自己的寝殿,看得云月一双眼都直了。
对于她的出现,墨如初很有些惊讶。想这丫头每日应付平南王世子,该是极累才是,竟然还有闲心来她这里逛逛,怕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而后,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有错,对方也不绕圈子,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前几日的事,想必嫂嫂都听说了。父皇说是要考虑,也不知最后会做下什么决定。我这几日心里越发不对味儿,却又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问父皇。”
听了个开头,墨如初已经隐隐猜到长乐下一句会是什么,果不其然,只听对方话锋一转,“不过,父皇的意思,皇兄是能猜出几分的。他这两日,有没有同嫂嫂你说过些什么?”
敏锐地觉察到眼前人的真实意图,目色游转之际,墨如初心下犯疑,“既如此,长乐你为何不去文华殿,直接问殿下?”
话音方落,便见对方耷拉下脑袋,“因为以皇兄的性子,就算他知道,也绝不会告诉我。”
说实在的,瞧着长乐垂头丧气的模样,她若是真的知道什么,定会如实相告。可魏令钧确实没有同她提过的事情,她也不好妄加猜测。
墨如初的沉默,让长乐意识到,自家皇兄也许真的什么都没有透露过。可她来这么一趟,总不能无功而返,很快地,她便又有了主意,“那皇兄……他这几日夜里睡得好吗?”
这个问题,墨如初根本不用想,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是自然。”
兴许是她回答得太快了,原只是想换一种方式套话的长乐都愣了一愣,墨如初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这些时日,陛下案头的政务都压到了殿下那里,殿下每日晚归时,都已极为疲惫,往往同我说着说着,就睡过去了。”
此言的真实性,长乐自然不会怀疑,只因,在她的认知里,自家父皇移交给皇兄的政务,这些年来只多不少,似乎也就前些时候不知碍于何种因由少了一些。
既然嫂嫂说皇兄夜里睡得不错,那是不是说明,她不用太过担心?可就算逃过了这一次,那以后呢?
这一刻,长乐终于做下了一个决定,一个关乎自己一辈子的决定——她要把自己嫁出去。
目视着眼前人陡转坚定的眼神,墨如初目露不解,而当对方探手过来,亲昵地握上她的双手,再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真挚眼神和声线唤出那一声“嫂嫂”时,她心下警铃大作,骤然生出一种想要逃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