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殷走之后,尘慕言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再睁眼时,眼中唯有杀气。
尘慕言循着气息一路找,最后找到了奈何桥边。
今天是死灵节,鬼差都在休沐,因此奈何桥边并未看见孟婆的身影。
奈何桥下是滔滔不绝的忘川,它凶猛地翻滚浪花,水中有数不尽的冤魂,那些是妄图偷偷渡过奈何桥的人,都悉数被忘川吞噬,最终他们的魂魄都留在了忘川里,永远地被这滔滔洪水冲洗,最后消匿于六界。
忘川的岸边,是铺天盖地的彼岸花。血色的花朵在这片诡异的土地上盛开,张开的花瓣宛如一只只血淋淋的手,随着拍打在岸边的浪花摇曳,呈现出一种诡谲的艳丽。
孟婆不在,意味着没有人转世投胎,所以此时的奈何桥空无鬼影。
尘慕言环视一周,没看到沈云山的影子。
就在尘慕言怀疑是自己找出错地方的时候,一双手正在悄无声息地朝尘慕言后脑勺靠近,那只手指甲长而尖,只要接触到人的皮肤便能戳穿。
尘慕言的直觉让他作出反应,他立马下蹲,下一秒他看到沈云山从他头顶掠过去。
沈云山落地站稳,收起来手上的指甲,转而继续拿着那把刀对着尘慕言砍。
尘慕言下意识地做了个拔剑的动作,结果突然发现自己手里根本没剑,他只好靠躲。
沈云山的刀一步步紧逼,尘慕言只能依靠不停地侧身地躲避刀刃。
尘慕言突然伸手抓住了刀刃,两人就此僵持。
尘慕手掌的皮肤被刀刃割破,鲜血沿着缝隙流落。沈云山似乎想要拔出刀,却被尘慕言抓的更紧,他手上的刀口更深,血液流的更多。
“大师兄,对不起。”他说。
尘慕言咬牙,全身灵力集中在掌心,瞬间把沈云山的那把刀刃捏碎了。趁着沈云山还在愣神的时候,尘慕言抓住机会,一脚踹翻沈云山。
沈云山倒地后刚要爬起来,尘慕言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整个人坐在沈云山腰腹上,顾不上手上的伤口,两只手掐住沈云山的脖子开始读取沈云山的魂魄。
“你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谁?!”
沈云山奋力地挣扎,但是这只会让尘慕言掐他的力道越来越紧。他试图从沈云山魂魄的记忆中找到什么,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
等尘慕言回过神,看清楚沈云山的样子,他感觉自己好像又被拉回了那个困扰他七百年的噩梦。
尘慕言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那些血流的沈云山满脖子都是,而偏偏沈云山脸上还面无表情,看上去就像那些血是从沈云山脖子那流出来的,只有手上挣扎的动作在告诉尘慕言不是做梦。
然而,形势在一瞬间发生变化。
沈云山放弃了尘慕言掐住他的手,不知何时他的手上多出了刚刚尘慕言捏碎的刀片,他没有任何犹豫,将刀片刺入了尘慕言的肩膀。
“啊!”尘慕言没忍住惨叫一声,但手上却没有放开。
沈云山见他仍不放手,把刀片在尘慕言的肩膀里转圈,锋利的刀锋搅着尘慕言的血肉。
“啊啊啊啊!”血肉被刀子反复绞的感觉让他痛不欲生,他原本穿的是天蓝色衣服,如今,半边衣服都被血染成了紫色。
手上的伤口因为在沈云山脖子上有摩擦的缘故,不仅没有止血,那个伤口反而越来越大,隐隐有发炎的趋势。
可他就是不肯放手。
他一定要找出背后那个人是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尘慕言的叫声在空荡的四周回响。
因为沈云山持续的搅弄,尘慕言的伤口变得骇人,黑漆漆的血洞在他的肩膀上,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云山像是攒够了力气,一脚蹬在尘慕言的腹部,第一脚尘慕言闷哼了一声,沈云山再卯足劲,第二脚直接把尘慕言踹飞了。
这一脚踹的可不轻。
仿佛是冲着要尘慕言的命踹的。
被踹到远处的尘慕言吐了口血,捂着腹部,颤颤巍巍地从地上撑起来,腿刚伸直站起来因为腹部没有力气支撑而跪下去。
尘慕言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捂着腹部,绝望地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沈云山。
“大……师兄……”尘慕言的咽喉被血沫堵着,发出的声音难以辨别。
沈云山走到他的面前,原先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变了,变成了戏谑、嘲讽的表情。
“怎么样?被自己亲人亲手往死里弄的感觉怎么样?”“沈云山”笑得很诡异,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想法和情绪,“既然我给的两条路你都不选,那我只好给你这第三条路。”
“前面就是奈何桥,我在这里杀了你,直接送你去投胎,怎么样?”“沈云山”说,“不过,这样有点便宜你了。要不然我们换个玩法?”
“你既然对这忘川这么好奇,那就永远留在忘川里吧。”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忘川顿时卷起滔天巨浪,尘慕言跪在前面,犹若一粒尘埃,似乎随时可以掩埋。
“沈云山”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一颗黑珍珠在兴奋的跳动。
尘慕言以为自己要死闭上眼睛的时候,过了好久,沈云山都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然后,他听到了叶殷的声音。
“师尊!!!!”
那个声音很响亮,穿过空旷的环境,传到了尘慕言的耳中。
“叶殷?”尘慕言喃喃自语。
接着他感觉到有人来到自己身边把自己扶起来了。
“师尊?”
这个声音终于清晰了,尘慕言也看清了叶殷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叶殷……”尘慕言喊出他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反正应该很狼狈。
“快走!沈云山疯了!”尘慕言又听到罗酆的声音,然后是感觉叶殷把自己抱了起来。
尘慕言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睁开眼睛,努力地看向原先沈云山的地方。
但他看到的却不是那个人附身沈云山时疯狂的表情,他在沈云山脸上看到了一种淡然
一种甘愿赴死的淡然。
他站在那里,背后是可以将他吞噬的巨浪。
然后,尘慕言看到沈云山张了张嘴,似乎是在说什么。
因为隔了太远,尘慕言没有听到声音,但是他却看清楚了沈云山的嘴型。
他的嘴型在说——
“快跑,小言。”
下一秒,巨浪化成了一只爪牙,朝着沈云山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压下。
沈云山被埋在了那魔爪下,随着魔爪被拖回了忘川。
紧接着,忘川中突然发生爆炸,巨大的冲击让叶殷没把人抱稳,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大师兄!!!!!!!!!!!!!!!!!!!”
尘慕言的双目在那一刹那布满血丝,他像是突然恢复了力气,挣脱了叶殷的怀抱,但是因为腰腹没有力气没有办法站起来。
他不顾一切地往忘川的方向爬,哪怕双手沾满泥土鲜血,哪怕自己快要虚脱了,尘慕言依然往那个方向爬去。
“师尊!”回过头拉住他想把他抱走。
但尘慕言十根手指死死扣住泥土,不仅如此,手肘还要撑着往前爬。
“叶殷!快拦住他!”
“师尊!快回来!危险!”
尘慕言像是听不到似的,眼中的偏执快要化成了实体。
他认出来了,刚才的那个人,是他大师兄。
“大师兄……大师兄!”尘慕言大喊着。
叶殷:“师尊!他已经不是你大师兄了!师尊前面是忘川!”
“大师兄!!!大师兄!”尘慕言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是抓了一把空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尘慕言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奈何桥,甚至比忘川里的那些冤魂叫的还惨。
“师尊!”叶殷过去抱住想往忘川爬的尘慕言,他要是不拦着尘慕言估计能跳下去,叶殷歇斯底里地喊,“师尊你醒醒!那个不是你大师兄了!”
“他是!!!”尘慕言激动地反驳他,然后无力地倒在他怀中,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地流,不同的重复着一句话,“他是……他是……”
“他是大师兄……”
“我就差一点点……”
“我就差一点点就能救他了……”
“为什么要拦着我……我就差一点点了……”
尘慕言自言自语,生气地锤叶殷的胸口,像是在责怪他刚才为什么拦着他。
“大师兄……”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救他……”
叶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让尘慕言发泄情绪。
尘慕言一直在自言自语,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了,失去了意识倒在叶殷的怀中。
“师尊?!”叶殷看到尘慕言晕过去一时慌乱,他晃了晃尘慕言的肩膀。
“别晃了。”罗酆出声,“受伤太重加上情绪激动晕过去了而已,先让他睡一会儿吧。”
叶殷带着尘慕言回去了。
他们走后,忘川的河面上浮起了一片叶子,并随着忘川的河水飘荡,最后回到人界,回到他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