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记忆与现实的碰撞(7)
“你们好,抱歉,不小心听到了两位的谈话。”在两个人谈完这个话题停下来的间隙,陈越群走个过去。
“已经在直播间里公开说了,路人都可以听,美女,你不用道歉。”主播抬起头,陈越群看到主播是个最多有一米七的三十多岁男人,长着一张白净的娃娃脸。
“主播,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陈越群问。
“问吧,但是我不一定回答,正在直播。”主播说。
“明白。您是什么时候开始直播的?”陈越群问。
“疫情发生那年的八月份。”主播说。
“您当时在中央大街上徘徊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陈越群问。
“什么心情!就一句话:想死的心都有了。”主播说。
“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当然,您可以不回答。如果冒犯了,抱歉。”陈越群说。
“美女,你加个关注,我给你讲讲我这两年的经历,你就不用问问题了。这样可以吧,我只求增加个粉丝。”主播说。
“我是您的粉丝。”陈越群说。
“啊,美女已经是我的粉丝了。我简单地说说我的事儿吧,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还是那句话:我不一定回答,正在直播。我和爱人是从农村来的,在菜市场出了个早餐摊,想在这里买房,我俩起早贪黑地干,首付款攒够了,疫情来了,我们的摊位经常是开两天停三天,买卖不好,我们就推迟了买房计划。有一天我俩出摊回来,发现在家睡觉的女儿发烧了,我们以为只是个小感冒,你们知道,当时去医院很麻烦,感冒怕被怀疑是感染了病毒隔离,我们就在家里给孩子吃了退烧药和感冒药,两天烧也没退,我俩着急了,去医院挂了急诊,医生诊断不是感冒,是比感冒严重多的病。孩子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出院后要继续用药,每个月将近一万元药费,医生说进口药效果好,但是医保不能报销。从那天开始我在睡不着觉的时候就在中央大街上走,来回走,一直走到天亮,回到家里实在是累坏了,倒头就睡,反倒能睡几个小时好觉。有一天晚上后半夜两点多,我一边走一边想着孩子的药费,积蓄支撑不了多久了,心里又难过又自责,开始哭,哭能有什么用,反而感到压力更大了。那时我的情绪到了极点,马上就要崩溃了,想找个人说说,可是我的难过连我妈和老婆都不敢说,我在她们心里是男子汉,是她们的依靠。我打开了手机,在抖音上开了直播。那时我知道的不多,嘴又笨,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来到我摆摊的早市,那里是我熟悉的地方,没想到第一天我的直播就超过了一百人。从那天起我开始了直播,我这个没念过几天书的农村出来的孩子也能靠嘴吃饭,真是老天爷安排你干啥连老天爷都不知道。孩子病治好后,我已经习惯了半夜开始直播,我的粉丝也习惯了我的直播时间,就这样到了今天,我的工作还是从后半夜开始,主场还在中央大街和早市。”主播停了下来看着陈越群。
“您现在靠直播赚钱吗?我看你直播间打赏的人很少。”陈越群问。
“主要是买东北土特产和景点门票,收入和那些大主播相比,九牛一毛都不到,不过还好,能维持家里的生活开销,我也有信心把欠下的债还上。”主播说着露出了笑容。在路灯的照射下,陈越群开到他的眼睛闪着光,是希望之光,也是艰辛的泪水。
“谢谢,打扰了,祝您的粉丝突破百万,希望您早日还清债务,希望您的孩子能进入‘经纬学校’读书。”陈越群和聂小起身告辞。
两个人沿着中央大街向前走,陈越群拿出手机在“夏都中央大街”直播间了刷了十个大礼物,这是她第一次在直播间里现身、第一次给主播刷礼物、第一次当榜一大哥。陈越群听到身后传来博主的喊声“谢谢你,美女!”,紧接着从直播间里传来了“谢谢你,美女!”,声音有着些许的颤抖,经过寂静、空旷的空间传过来又增加了些许的悲凉。陈越群看到直播间的人数迅速上升到了一千多人,网友在送祝福、在刷礼物,主播在直播间里唱“等我熬过了所有的苦”。有网友要关注陈越群的账号,发现榜一大哥的号是私密账号,纷纷要求解除私密设置,陈越群离开了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