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夫人已有料到。”

“这是夫人意思，”荷香揭盖以示，篮里是一套叠整的服戴，“唯有此法，委屈小姐了。”

将流程细告之后，荷香重戴好纱帽，“我等出来不宜久待，先请告辞。”

事遂，明裳晚一步从隔间出来，不知方才这间的对话，尽已流入隔墙暗间。

静默对弈中，待人离后，守一方丈示歉道：“大人愿谦让与隔房几位，与老朽次到这暗间，委屈了。”

容照指腹捻摩白棋，只静视棋局，“无妨。”

顺着方才所听之事，守一方丈不由轻叹惋惜，“可惜了，那谢将军是名将帅之才呐。”

“确实可惜。”

容照将指间白棋落下，“此事存疑，我已派人再去核验，但愿有收获。”

守一方丈合手，阿弥感慨，“大人有心了。”

*

离寺之际，约是午斋时间，寺里香客僧人稀少，不过仍有沙弥守在“随喜功德”处布缘。

直白说就是卖“法物”。

毕竟不便将这种事置于明面，便设这等名义的摊处，以香火换置。

“女施主人美心善。”明裳经过时，那沙弥适时开口。

“……”

明裳不信这些，对这些个佛品物什无兴趣，抬脚便要继续离开，然听得那沙弥好言道“也可为他人求福祈缘，作礼相赠哦”，想到什么，还是止步。

阿簪见状附和：“小姐何不瞧瞧，万一有看中的，就当是图个吉利。”

明裳侧身，粗略扫过红布摊上陈列之物，只皆是些平平无奇绣工模样一致的平安符，绣着诸如“平安顺遂”、“无病消灾”等祝福字眼。

觉不太行，送礼哪能送千篇一律的。

沙弥像看出，“我寺还有专门定制的赠符，有我寺大师亲手开光，平日里不轻易赠予人，有道是可遇不可求，姑娘若有兴趣，小僧见姑娘有缘，这就愿领姑娘前去。”

“有无未绣字样的？”

“有的。”

明裳本能警觉，一捂荷包，补了句：“这要太贵了本小姐现在也是付不起的。”

沙弥一笑，“女施主且放心，我寺绝无那等强买强卖之事，随我来便是。”

……

明裳好奇地跟着去了趟瞧瞧，见了那位所谓的大师，再瞧见那说是定做的开过光的平安符，确实更拿得出手，遂在人一通胡吹之下拿下。

却道或是有缘，未再另收她香火。

明裳出来，在廊道上提着借日光仔细观摩，不同与方才那批，这个符身一看就是由更细腻的精布制成，金线绣纹样，质感半透的浅色线珠编绘鹤形，于光照下滢滢。

应付没言是送何人的好奇打趣，明裳把持在手心，摩挲思量着上去回行的马车。

从寺里回府路上，途径一条闹市，挨着桥头处，似有谁人在布施粥膳，马车驱让间，行人川流奔走相告。

“走，前面有人在施粥，咱也去讨碗薏仁粥来喝。”

“布膳的谁人？”

“这你不知道？是那詹事府宋娘子呐！”

“宋娘子人美心善，可不是第一次了。”

“我要去瞧！”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挨着桥头处，延出两排长条的人队，布施处，三两丫鬟婆子在前招呼。

旁边一衣着长相皆清丽秀婉的女子吩咐着，也搭把手，时而自擦汗，细长的眼尾弯起，展笑怡人。

有一老汉接过，言完谢关心问话：“听闻宋娘子不日前遇难，可无事吧？”

宋宜双掌合一，抬头望了眼天，眉眼间满是虔诚地道：“有上苍菩萨庇佑，让信女宋宜逢凶化吉，全身而退，又闻姐姐有幸得救，是以特来布粥积善，不枉天照。”

由此，队伍中引发了对这位宋娘子诸如心善、好人有好报的夸言，还有的引申到当年逼赶她出府的那另位身上。

有一两个小伙子接了粥膳经过，嘴里所言清晰传到停路边的马车厢里。

“听说了吗，那当初赶这宋娘子出来的那府里二小姐的事？”

“那是当然，要我说，这就是风水轮转、因果报应，这种事怎能怪到人宋娘子头上，狠心赶人，瞧吧，如今自己却被赶出来了哈哈。”

“是啊，瞧那样就是个不会有大福气的，怪不得——”

“本小姐——是个什么样呀？”

这冷不丁冒出的一语冷得摄人，转头竟见，掀开的车帘里一张姣好的面庞，却是皮笑肉不笑，眸里呈映着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