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楚忽地没了那份观赏烟火的心情,他伸手拽住容照的衣袖一角,“表兄,这些年来,你……”
容照敛目静默,不知想到何,就在蔺楚以为没有回应时,听得他一句“尚可”。
瞄了眼二人,觉出气氛走向的不对,静立在另一侧边的喜公公适时出声,“陛下,风吹得易着凉,龙体金贵,陛下若是看够的话,奴才陪着您早些回去歇息可好?以免太妃担心。”
这么一说,蔺楚确实也有些觉累了,为了对付今日的抽查,他自早朝学习处理完政务,就一直勤学苦背,好让表兄允他登高处赏烟火,还有明日午后的休闲。
于是这位少帝抬颌,表示应了,“再先去给太妃请个安。”
说出,蔺楚下意识向容照看去,带着请示的意思,“表兄……”
容照看了蔺楚一会儿,然后伸出了手,对着他脑袋摸了摸,“嗯,去吧。”
……
待容照回府,又是一夜子时。
而路上空空,府内也恢复往日的冷清。
新朝之初事务繁忙,这些日子以来容照都回得极晚,时常未顾晚饭,夜宿宫中,他也不喜夜里进食,是以交代过徐伯不必提前备晚膳。
而今夜回府,徐伯早早候着,待容照下来后一路在旁侧直聊晚膳,将人引到堂间。
容照直问:“是有何事?”
徐伯上前打开桌上放置的食盒。
自己素来没有食糕点的习惯,容照定睛看向与食盒雕制之精美格格不入的、黑糊透深绿的一碗不明膏状物。
容照拧眉,徐伯在一旁解释:“这是枇杷膏,是那位小姐走前,特地到厨房亲自做的,嘱托老奴让大人尝过。”
见人视线划过桌上另一呈放的包裹,又道:“这也是那位小姐留下的。”
“……”
容照单手解开,倏尔笑了,一如既往的作风,倒真是难为她了。
他浅尝了一勺,入口酸涩,只有一点回甘。
心说这味道也不如何。
这丫头片子,自回了府便过上衣食不愁的娇奢日子,整日里有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几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能有这份心意,已是难得。
只不过么,这再回府……
外面闫妈妈探听完,摸着黑退去。
她回屋瞧见那姑娘留下的包袱,尤其是那一纸字,欲按下,但恐此举有私盗财物之嫌,便留下纸,只将包袱呈出。
思索后,次日一早借着外出,传信与人。
*
翌日午时。
从长公主府出发的马车队伍,从大街行过。
车前挂着昭平字号,前后皆是随行的护卫和侍女,排场浩荡,任谁能不知?
看戏的民众议声不止,挑着话讲。
“哎,真是好命,不像老妇当寡妇那会儿,与夫家闹掰,被赶出夫家只得投奔娘家。”
“可不是嘛,这大排场,这明府二姑娘呐,倒是因祸得福,不仅人没事,还与那号长公主搭上了关系。”
……
“这年轻一小姐,才嫁过去就成了寡妇,啧啧,可不是世事难料嘛,老朽记得几月前也是从这路风光嫁去侯府的呢。”
“是啊是啊。”
……
一路都是这种大差不差、庆幸她得救又转而哀叹她日后处境的话,明裳端坐车厢里,听得身僵麻木。
确如有人所言,上次浩荡经过,她是凤冠霞帔,新郎在前,护着随行,却没想短短时日,竟就阴阳两隔。
世事难料,路途仍远。
待到明府,阿鬓阿簪一左一右护着明裳下马车。
明裳抬头,午后细碎的阳光打在她静仰的面庞,也照在了明府那方正的府匾上,出嫁前她曾远望过,这时再瞧见,竟像过了好久,不由恍惚。
还有这眼前这一砖一瓦。
当初被找到,外祖母问她,是留在京中还是随她回郇安,明裳是坚决地要回到明府,因,这府邸虽谈不上多大,却是由她程家大额出资建造,哪有就这么走了拱手让后来者居的道理?
是以不管从何方面讲,她都要回到晟京,回到这明府。
阿簪阿鬓替言:“小姐,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