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蔺妤恢复镇若面貌，瞧她面色，语调恢复慵懒，一声轻哼划入空中，“怎么，可觉着本宫残忍？其实本宫的名声并不如何，比本宫更合适出面的更有人在，不知他怎想的，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对上这位只有过听闻、素未谋面的昭平长公主，明裳不是不怕的。

据闻，当年长公主入宫赴先后寿宴，行经太液池，那镇国公府的幺世子不小心冲撞到，却是一见倾心，下场回去后一哭二闹三上吊央求着要将长公主娶回府。

镇国公只得带着曾经从龙有功，先帝御赐的特赦金牌请旨赐婚。

先后万般央求无用。

那幺世子如愿娶了昭平长公主，却是在半年后失了兴致，与人厮混遭长公主抓奸在场，据传一怒之下被斩了首级。

镇国公是老来得子，得知大怒，搜集长公主过往罪状，联合朝中党臣上书弹劾欲废长公主之位。

最后是先后请出了病重中的老皇帝，以证据不足恐外敌设陷为由，在临死前最后护了一把长公主，帝后之间也由此彻底决裂。

可关于驸马之死一事，真相如何，到底仍存悬念。

况她再如何行错言错，怎能与一因一时兴起强娶于人又转头与人厮混之人罪过深重？

反倒，也许正是因有这份摄力，才更无人敢肆意非议于她，毕竟，权力才是最好的人前止谣剂。

明裳几乎是没多想地，起身朝长公主再行了一礼，言辞恳切郑重道：“若我也养了一宠物好生待着，却遭其伤，恐比长公主更气。”

“另，臣女实觉能得长公主出面，是天大的福气，丝毫不觉有何不妥。”

话出，蔺妤才真正地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人，才发现人身上已着一套崭新的赴宴素色华服，不知想到什么，婉然一笑，“因着我与她的交情，照儿也算是我半个侄儿，这点小忙我自是要帮的。”

“来人，为本宫整理仪容。”

*

席面四周环设挡风曲屏，高台灯柱上明火摇曳，朱漆雕花的成排案几上，玛瑙器具在烛灯下泛出迷眼彩晕，一齐打扮相当的侍女端盘鱼贯而入。

上首摆置了锦绣枕垫，明显独属于那位长公主的席座却迟迟不见人来。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才传来一声嗓音高亮的“长公主到——”，众人当即收声，俯首恭迎。

在一众叩拜中，不紧不慢带着清脆铃音的轻步声在这陡然安静下来的场面中清晰行响。

“平身吧。”

来赴宴的，多是见势来攀结的，有的是借宴看能否与其他王公贵族结缘的，还有的便是想着来一睹这位长公主芳颜。

当年昭平长公主姿容之过人，可是与先后并称为双姝的，虽已过去年岁，可如今再一见，那描绘黛眉，肤白貌艳，不见年岁痕迹，果真是权财养人。

当然，也注意到长公主身边那姿容姣好的年轻女子，看打扮不像是贴身侍女之类。

明裳并不多活跃于这类场合，大多只知道尚书明府的二小姐有着不俗的姿色，真正仔细见上一面的人不多。

是以在座不少人，对这位能被长公主亲自带着出席亮相的女子难免好奇，一时间席中交头眼神示意。

也有那认识的命妇女眷，见方才还讨论的话题人物现身在此，面面相觑。

蔺妤轻抬眼睫，目光扫过众人，不待多酝酿，便牵过明裳手，勾唇言笑：“此次设宴，一是出于消寒之意，邀大家共同观赏烟火，二是带一人出来与大家一见。”

临近长公主席处，有名有意讨好的命妇，已猜出势向，顺势问：“敢问长公主，这是哪家的小姐？瞧着有几分眼熟。”

“明尚书府的二小姐。”

此言一出，入座晚靠后的明玥和明怜在惊疑中确认，还有庄婕，面上震惊有余，后者心里更添厌恶。

众人心内一凛。

大家都是在这朝廷里谋日子的，对于掌握一手消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距离事发虽只过去不到两三天，然私底下的风声传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明尚书府的二小姐……不就是那位好像方才谁人口中，大雪夜里遭婆家赶出的新婚小寡妇吗？

有关此事的流言，有人说那般恶劣的天气多半是没戏，可毕竟也没谁见着人身，于是谣言朝着或是被谁人救下发展。

至于为何能得幸被救下，其中猜测便多了。

毕竟，那庞老老夫人庄慈信善的名声在外，不是那般不分青红皂白的狠辣老妇。

能绝情到在大雪夜里把人赶走，这明府二小姐能没问题？

还听说，那谢将军传回丧讯当日，人还在那外头晃荡晚归呢。

哪成想，人如今竟是在长公主这。

当然，这事可只算作是开席插曲，毕竟是他人家事，可若知道接下来长公主之举，当场后悔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