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夜晚正是燥热难耐睡不着的时候，大学生们结伴而行，开上一两瓶冰镇啤酒，挑拣几件便宜短袖，吃吃喝喝，青春正好。

自从开了北区夜市，摊主小虎赚了不少，他家是T市祖祖辈辈原住民，爷爷辈给人种地，爸爸辈给人当司机，到他这辈儿既无地可种，又有了滴滴，没啥赚钱渠道了，干脆一拍脑门摆起了炸串摊。

烤肠三块钱一根五块钱俩，炸蘑菇十块钱一小份十五一大份，除此之外还有烤冷面臭豆腐，眼见着吃的卖得不错，小虎又动了心思干脆吃喝一体，叫了自家媳妇在边上摆摊卖自制冷饮，什么橘子汁苹果汁特调奶茶，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夫妻上阵赚他个盆满钵满。

这天来了俩大学生要了一份烤冷面，小虎一边把鸡蛋打到面皮上一边说，“您二位再看看别的？咱家烤肠啥的也不错。”

“不用，我们就吃这个就行。”这俩顾客像是情侣，男生先说了话。

“俩人吃一份不太够吧？”小虎用铲子将面皮翻转，开始刷酱撒葱花，“要不再加个面皮加个蛋？给您做个大份的？”

“不用，我们够吃。”女生拒绝了，转身去找摊子附近的小矮桌子坐。

“洋葱香菜都要吧？”小虎再问时，那情侣二人已经离开档口，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了。小虎将做好的烤冷面切块，然后装进食盒里给二人送过去。

“您慢用。”

食盒里热气腾腾，插着两根细长的签字，刚一上桌，男人就借故肚子疼不知道跑哪儿去找厕所，只好同行女生扫码付钱，女生刚掏出手机，瞅见对面小虎媳妇开的冷饮摊子，问到，“你们是一起的吗？”

“是，那是我媳妇儿，”小虎搓搓手，“您要什么？跟我说一声，到时候俩一起总账付钱也行。”

女生看到冷饮摊子上的玻璃瓶各色颜色都有，决意自己去看看菜单，几人离席不过刹那，待女生端着一杯珍珠奶茶回来时，那桌上的烤冷面竟然不翼而飞了。

“老板！我的烤冷面呢！”女生站在小矮桌旁大喊，引来上厕所刚刚归来的男生，这一对情侣四只眼睛双双看向小虎，小虎也是懵，转而看向自家媳妇。

“要我说，就这么丢是丢不了，”小虎媳妇摆摆手，“虎子你给人家再做一份，小妹子你踏踏实实坐回去吃哈。”

小情侣对坐，不一会儿小虎送上来一大份，烤冷面热气腾腾正适宜这微凉天气，二人搓搓手捏着竹签插着吃起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一只通体毛发黑亮的狼狗正在摊位底部钻爬，捡食那些被人不慎掉落的沾了泥土的香肠烤串。这条狼狗是这夜市上的霸王，没有主家，活着全靠流浪，一条夜市从东吃到西，从南吃到北，吃得狗牙外呲，脑满肠肥。

小虎媳妇是个极精明的，怎可能白白丢了一份吃的不去寻？

在小虎做第二份的时候，她就引了狼狗过来闻，闻够了却不给吃，狼狗自然饥肠辘辘馋虫闹肚，淌着尺把长的口水便在地上嗅，嗅了没几分钟，整条黑背便隐没夜色无影无踪。

夜市持续到凌晨三点，该打烊打烊，该撤摊撤摊，及至五点，环卫工人老许开始骂骂咧咧地清扫大街。

地面上零散的竹签烟头和骨碌碌滚出去老远的啤酒瓶，两旁树木的落叶和被风刮得四处飞散的纸巾和塑料袋，这些都是寻常事，很好处理，他有夹子也有麻袋，不需要怎么弯腰便能将这些大小物什统统收纳起来。最难处理的，其实是那些黑黢黢小巷子墙角边的随地呕吐和大小便溺，老许每每撑着袋子拿着铁铲去收拾那些难闻恶心的流淌到地砖缝隙的黄汤，都会产生一种，明明自己家里没养狗，却是光荣铲屎官的错觉。

“去去去！”老许翻转了铲子，用铲子把打在狼狗的后脊梁上，狼狗嗷嗷叫出声来，嘴里“啪嗒”掉下来一块东西。老许蹲下身，将别在胸前的手电筒调高亮度，对准一看，竟然不是死老鼠，而是一整块沾血的布料。

这布料摸着柔软，像是羊绒的，上面还挂着带血的肉丝，血已经凝固，触手腥黏。

老许朝不远处的狼狗啐了一声，“狗崽子，谁在这解手让你咬了吧？嘿嘿，做得好，叫他随处拉尿！”

狼狗汪汪叫了两声算是回应，随即转身跑到不知哪里去了，巷子尽头展开天光，新的一天又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