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之后的T市瞬间入秋,每到这个时候,江小白就会有一种时光飞逝这一年又过去了自己却一事无成的溃败感。
颁奖典礼之后,方世豫为他们这些获奖选手统一规划定制了之后的发展线路和写作方向,并且承诺了一年一本书的宣发出版,只要他肯写,机会就在前方等着他。
所谓的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谁不想要?江小白每天都能收到这样那样的恭喜短信,就算不打开手机,走在路上,商场的外置大屏,家电区的宽屏电视,转播轮播一场场,每一个画面都定格在漫天金色彩带包围的场景之中。
原本那些辱骂他的给他倒脏水的营销号一夜之间像是失忆了似的,主页都还没删除干净就开始了新的文案推广,什么“文学界的新星”啦“最会写的作者”啦,溢美之词不绝于耳,好像之前那场大规模的网络暴力连梦都不算,三年时光荏苒,网上冲浪的人也换了一批,新的网友长起来,老的网友也都失忆,没人再提起那场差点要了他的命的网络暴力。或许再过上几年,读者们连【北渚有橘】是谁都不知道了。
这一场仗,方世豫赢得漂亮,嘉华再也无力与T市日报相抗衡,杨时有时候会给孟之澜打电话,说来说去,竟然是存了离职的念头。
“离职,离开嘉华去哪里?”孟之澜随口一问,杨时却认真回答,“你不是有一家么?”
“我那就是个小作坊,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因为【北渚有橘】代笔门,连同孟之澜这位前编辑都被波及,坊间不少风言风语,这个时候,他和【来一壶工作室】保持距离越远越好,目前工作室里的事务全由毛太和剑南春负责,赚钱嘛赚不了多少,也就充其量一个维持运转的状态。
“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你要是都不收留我,我只好去投资奶茶店了。”杨时故作惋惜一叹,但孟之澜没接话茬,转而问到,“王然然找到了吗?”
“没有,原本这些写作纠纷只是名声不好没什么事,但她竟然还涉及买凶杀人,甚至于那个替她卖命的张默被人发现死在了锦坊桥上,那就要被请进局子喝两壶了。”杨时说到这里沉吟了一下小声道,“搜捕队在她的家里还有嘉华都安插了人,可是她这段时间既没回家也没来出版社,我怀疑是当晚就出城跑路了。”
孟之澜握着话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张默死了,当初一同开办工作室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就是啊,你说这女人多心狠吧?唉,女人心,海底针;女人心,似海深!”杨时骂着,“要我说,张默先是甩出直接证据害的王然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再是一命抵给她,也算是天理昭彰因果循环。可叹他痴心一片……说不定啊,捅死张默那一刀,就是这个美丽坏女人干的!”
T市共有东西南北中五区,分工各有不同。
东区掌景,主要用于接待外地游客,不仅有当今亚洲最大的机场,连同贯穿中央心脏的地铁线沿途都是各个名人故里纪念馆,诸如津之眼,大悲院,恭王府,天后庙,大教堂,无论什么派别,什么呈现方式,什么稀奇古怪的建筑,各个时代的艺术遗留不胜枚举。
西区管财,这里是传统意义上的顶级富人区,从民国时期那些拉黄包车的就喜欢来这里拉活儿,鳞次栉比的洋楼租界巨型商场免税店,每天都有腰间叮哩当啷一串钥匙扣的包租公带着手跨三五百万的菜篮子的包租婆们排队等候VVIP的一对一SALES接待,那些精致妆容操着一口津腔的柜姐最懂得看人下菜碟,力求今天能成个千万大单。
南区研学,高校林立,不仅有985,更连周边省市的211都吸附过来,近两年的人才引进战略连同中西精英教育更是将学区内卷风潮顶至高峰。作为学生家长父母双亲皆是周边县市输送进津的高端人才,安家落户在津河两岸,一身公务员装扮加标准普通话,生出来的新津门小孩张口说话不带双语简直就是枉为人子。
中区作为整个城市的心脏,711米高的国际金融中心昼夜辉煌,CBD环绕抱尖,作为整个华东地区最大的政治经济中心,这里车流不断,人头攒动,霓虹不熄灭。站在天桥之上鼻尖尽是沿途行人飘散的烟味和咖啡味,这是整个城市存活的气息;往下看,轿车红色尾灯连成一片,组成整个城市的命脉血管,源源不断为心脏输送一波又一波的人才作为养料供给。
东西南中,各司其职,相依相存,互惠互利。
至于北区,这些年则是发展得不那么尽如人意。
没有办法,城市化进程太快,势必要影响到一部分人的利益,有取舍才能有进步,抓大放小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取的是前四区,而舍的,便是这北区。
北区从改革初期就是以田地为主,可是随着时代进程,田地归总,机械化改革,原住民们无地可种,但故土在此,老人们轻易不肯搬动,新一代为谋求生计便都向其他几区迁移,久而久之,竟然在这一处形成了城市虹吸现象。
政府知道此事,不仅没有拿出具体解决方案,更是推波助澜了一把提出人才引进计划。先是将有文化有学历的年轻人在购置房产安家落户时大开方便之门,再以拆迁引退为名将市内贫困老人转移到北区统一安置,连续五年的大换血下来,如今北区遍地尽是原来本市的空巢老人和刚入T市找工作的外地集散户。
为了赚些小钱聊以消遣,白日里老人们会把自家的瓜果蔬菜拿出来摆摊卖一卖,到了晚上更有外来务工却尚未找到工作干脆批发了衣服鞋袜来卖,有人卖穿着,便有人卖吃喝,烧烤摊啤酒摊一个个地开起来,摊子连成片,便成了夜市。
这夜市开的久了,竟然也有了不小的规模。
成了规模,便有人气,有了人气,便可聚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