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半年的全国文学写作新人选拔比赛——《X新风赏》终于在六月一日落下帷幕,参选的前十五强少男少女悉数到场,华服香槟,花卉拱门,红毯和花瓣从T市日报大楼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
负责接待来宾和统计选手的小张此时此刻正在向人事部Andy姐汇报,原本应到的十六强,只到了十五人,获奖选手王然然没有到场。
作为一个白天工作,深夜冲浪的专业熬夜选手,微博和短视频平台就是小张的第二个家,尽管以他现在的工资在T市当前楼盘崩盘的状况下也买不起房,但是假如吃瓜刷手机有段位,他肯定早早在社媒平台买房了,不,是买楼,而且不止一栋。
“Andy姐,参赛选手王然然留的联系方式打不通,您看要不要临时安排人顶上?”王然然不出场是必然的,因为在热搜已然挂了多日的“美女作家+多金大佬”词条,小张早就顶着吃瓜头像下场与评论区中人一起猜测这个背后大佬到底是谁,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脸不红心不跳,作为一个职场打工人,他比谁都深谙领导心思,这个八卦词条这么爆,他可不信Andy姐不知道,既然大家都心照不宣,那推出解决方案才是首要因素,小张抱着手里的一沓《参赛选手信息表》朝Andy姐眼前递过去,“您看是找个身高长相差不多的小网红走个过场,还是直接安排个工作人员说是助理代领?”
“你脑子发昏了?”Andy抬手捋了一遍油光水滑的高盘发,“这种小场面公关都不会做,将来我怎么放心把这个位子交给你!”小张撇撇嘴,看向Andy黑色西装胸口的金色别针,部门经理几个字熠熠生辉。
领奖空档不行,这王然然都快被社交媒体吹成女明星了,贸然找人顶替更不行,谁不记得她那张脸?至于助理代领,万一领奖致辞时候那小助理说漏嘴,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的,被什么三流野鸡报纸采访完乱写一通,到时候倒霉的可不止他一个人,整个人事部公关部协调后勤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一想到方世豫那张戾气纵横的帅脸,Andy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美人嗔怒这个词总归是带点儿娇憨意味,可是方世豫生起气来,整个T市日报大楼都得抖三抖。上次他生气,不就是牵连到现在一直跟嘉华斗个没完没了么?归根到底,不过只是嘉华抢先报道了T市日报的一则新闻而已。
想到这里,Andy没忍住又打了个冷颤。
冷颤打得多了,她开始有些晕眩,Andy抬起手用手背搭在自己额头上,转身问小张,“你看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怎么我眼前总有方总那张脸在晃呢?”
“不是幻觉,是真人。”方世豫手执一杯樱桃香槟递到Andy面前,“来,先喝杯软饮压压惊。”
他一贯会撩女人,对于下属更是关怀备至,这让众多女性员工对他又爱又恨,爱的是他这张脸,恨的是他这张脸一板就要开会。
Andy弱柳扶风地接过香槟却没有喝,作为下属员工,她得先汇报,小张将参赛选手名录打开,翻到王然然那一页送到方世豫眼前,“方总,您请看。”
方世豫扫了一眼,只看见“王然然——笔名,北渚有橘”这几个字便了然。Andy垂首立在一旁小声回报,“一直联系不上,我们这边安排了一些备选方案,但是感觉都不太好,您看……”
“没来就没来,”方世豫无所谓地笑笑,“宣布撤销资格吧。”
“什,什么?” Andy扶一扶红框眼镜,震惊地看向方世豫。
“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冷声和瞬间冷下来的笑容,让Andy慌忙低头,“是,是,我知道了。”
随即转身对小张耳语到,“这么大的丑闻,竟然出自咱们组织的比赛选手身上?你是脑子不会转了?还不快出通报!”
“是,是!”小张怀抱着参赛名录转身急急忙忙跑走了,须臾,T市日报官网上《关于选手王然然违规操作撤销评比资格的通知》白底红字盖章消息便置顶了。
有关部门对于这次比赛的支持已经明明白白昭示给每一位写作者,无论是评比顺序,评审团队,还是公关宣传,无一不是在对外传达,这场比赛,就是给网络文学搭建的通往严肃文学的专业桥梁。
对于此事,每一位参赛选手都知道,而他们背后的推送团队更是心知肚明。所以嘉华出版社这次算是不遗余力地砸钱,“你一票,我一票,北渚有橘必出道!”这样的横幅在办公区天花板上迎风招展,几千万票砸下去,砸也给她王然然砸出来一个冠军。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几千万的票砸下去,好不容易顶到第一,结果竟然出了这种事,这话题的中心竟然还是自家老总和团队写手,嘉华工作组的每一个打工人都深深感觉到了未来的无望,前半个月努力装路人打投,后半个月又努力装路人删帖,白天开会,晚上加班,这几个月茶水间的咖啡豆消耗都比平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