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也终于笑了:“我知道……那其实是种很愚蠢的喜欢。“
笑得落魄……但放肆!
几乎像是笑得纵情,他想起在那地宫里周璋点破过他的问题:【现实。你是月儿养大的孩子,你当然从最开始就锚钉了错误的现实。】
人的脚如果不能踩在地上,那自然看什么都容易缺乏实感。他的经历不能补足他的血肉,所以他自然要远比那个“阿霄”更缺乏人气儿。
当然那个江扬总是心心念念口口声声都要提着的阿霄也未见得真有多好!不过是江扬喜欢……哈!为什么啊!
“那种愚蠢的快乐……我早在我母妃那里栽过跟头了!又怎么会不比你更清楚?可是…可就连那样蠢的喜欢…!”他定定地听向江扬的方向,集中注意去听因为他没办法沉下情绪也本来就看不到江扬!用力得眼睫都随眼睑颤抖,咽下喉间干涩到隐约裂出血味的苦和笑,脱去示弱的伪装便不能再让自己沦落到太凄凉的境地,就也只能是尽力平静地去叫那个名字,“江扬……就连那样蠢的喜欢,你以为我就享受了很多么?一天十二个时辰,我总是睡不长,清醒的时候太多,却总是只有我一个,从我勉强还能看到日升日落,到后来哪怕凭手背晒到的光都分不出昼夜的差别……”
他顿了顿,清了清喉咙,不让声音流露哽噎,
“我知道那喜欢愚蠢,甚至我的自尊都不允许我犯同样的错误,不想我的…喜欢,沦落到可以被人轻贱的地步,可是江扬、”
他又咽了一下,红了的眼眶就也像还勉强能够得上镇静的边,似乎他也想凭这样清楚的一字一句来表现出某种冷静的理性,来证明他的所有决定都不是感情用事,都本该有足以令对方信服的价值!
“可是江扬!
是你、
是你先好得太过!如果是别人,哪怕对我有些随手施予的恩惠,哪怕让我觉得喜欢她也不错,那么我或许会把她当做一个寄托一个精神上的绿洲,甚至我可以给她一切她想要的,权当回报这世上寡少有人给我的你们谓之善心的那种东西——
可也不过就止于此了!因为我的本性就很糟糕,我很自私,或许我甚至也并不算骄傲,恰恰相反,因为我受惯了没来由的轻践,我知道没人在乎我的自尊,所以我会比他们都在乎,在乎到不得了,在乎到哪怕有人能令我心悦到恨不得倾尽所有与她长相厮守,这个‘所有’里也不包括她可能丝毫不在乎的我那可悲的自尊心!
我知道这也其实只是很虚的东西,甚至知道很多表象的东西其实根本代表不了尊严,只不过是人的执念是看不破、是被俗世羁绊,是被过往或常俗所缚,是…是很蠢的。
……可我就是看不破也不想看破。
所以哪怕是要因此失去我难得喜欢的…人,好像也没关系,我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可能我到死在这天地间也活不出个人样,可至少在我自己心里,我希望我至少能活得还勉强算是个人……”
他笑了笑,像是自己更觉得这样的话如此无聊,可说着这些“无聊”的话他倒也渐渐不怎么哽咽了。
他终究又看向江扬,张了张嘴,也有些困难,让他这样越是真心越羞于启齿的人剖白这些倒好像是在要他的命,他要很费力地,才能迈出那一步,哪怕在其他方面,为了江扬他早已迈出许多步。
可是他终于张开了口,就也不像再想往回退了。
“江扬……是你……
太好了!”
他咬了咬唇,终于有些像是个蠢笨的孩童,被人逼到不得不说出令他觉得如此荒唐胡闹的话,却偏偏又是如此吃力而决绝的、因为他其实如此孤绝地笃信这样的话!
“……所以那些虚的、那些我固执地不肯放下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的……我都觉得我可以抛下!
哪怕要我亲手打碎一些脆弱虚假的自尊心,我也觉得……我可以忍——!
如果能得到的是你!我就觉得那些代价都很值得!
是因为你好得太过分!才会让我觉得付出那些代价都很应当!所以如果有错那也都是你的错!”
“阿——”
“因为你!”他抢先打断了江扬的话,但随后,却是缓缓地把话说得更坚决,“因为你可能是这世上唯一不舍得让我付出的人,所以为你付出多少其实都很值得。这世上除了你,可能没人会在乎我疼不疼了,我也知道这有些矛盾,可我希望你一直在乎,却也希望你不要拒绝……
如果你真觉得是为了我好……
那哪怕是要我死……!其实只要你觉得这对我来说甚至算是解脱或幸运我都可以去死,”叫江扬的心蓦地窒息,因为知道他没有说谎,他只是也坦诚得太过!
“可是江扬,
我只想问你,
你真觉得得不到你对我来说就是更好的么?
或许就算是我恢复了记忆,对那个‘羌霄’来说,你也是最好的选择!你真觉得这世上会有人比你对我更好吗江扬?!你看看我!你似乎只有找回你认识的那个‘羌霄’才会相信他能做出更好的选择——可你看看我!!”
他皱死了眉头,似极愤怒到至极冷硬地凝死江扬,
“如果你都不够好…?
……你觉得我这样的人,还能遇到几个奇迹?
你是真的想给我你那玄而又玄的‘选择’?还是你那种君子似的道义让你过不去你自己的那道槛?
江扬……如果你真的是希望我好,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你觉得我还得有可能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