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任性
那时的天气好与不好他不记得,那时是在地下,孔雀约他过去。
孔雀说:“这次是找你要答案的。”
“什、什么…答案?”不怪江扬磕巴,他虽还没想起对方具体指的是哪个问题,近来发生在他二人间的矛盾也着实太多,像突然就变得总要彼此磕绊的齿轮,他知道问题在哪儿,他不是不想为了孔雀改变、
……
当然也…不是想。
只是总归需要时间……来看他到底能更对不起哪一个,当然或许无论最后能做到如何也都是出自他的私心,总之……反正都一时还无法解决,当然可能再拖下去也就再也不需要解决了……
想到这里,他不免更是心虚。
没料到抛开眼下的处境,和当前更关乎本质的矛盾,孔雀居然问的直接是:
“伏尸族水畔,我问你,你要不要同我断袖。”
“啊……?!”
江扬也就只能从一种被动接收信息的迟钝震惊到茫然。
他努力张了张嘴,
“……啊?”
很难、很难不“啊”。
孔雀叫人意外地笑了,有些过分的轻松,几乎就只像是被他的反应逗笑。
孔雀:“我说我喜欢你。”
江扬:“呃……谢、感、感激?”
没有理他可以被顺势盖章为糊弄的行为,也没有恼火,可能是因为孔雀也早想好了更直接的下一句:“或者换句话说,我想你变成我的,朋友的关系说独占似乎还不够堵幽幽众口,我想和你做夫妻,好昭告天下。”
“呃……
夫夫吧?”
“……”孔雀无言地“睨”了他会儿,“这时候你也要跑题么?”
“哈、哈哈……”江扬唯有干笑。
……
这可怎么办哪!!!
孔雀只是含笑,倒似温和:“我觉得你没多少时间考虑了,倒不如现在就顺了我的意。”
江扬因那前半句本能一滞,却也因此短暂滞涩了慌乱,他忽然意识到此刻的孔雀有种怡然的自得,不能说胜券在握,但很……
松弛、明亮,就像一抹清甜的春色,是透过玻璃看到的早春新绿,虽然还没沥去清晨的寒凉,但在一杯被温水冲淡的蜜似的阳光的覆盖下青翠欲滴,很……
怪!
很怪!!
他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不由僵滞地转向孔雀的眼睛——他方才手足无措为避开视线错过的——那是一双此刻盈盈的眼睛,盈盈的水光反映着细碎动荡的波光仿佛天生含着笑意,就好像此刻这双眼睛突然就变得会笑了,而被这样的眼睛瞬也不瞬地望着、仿佛只想也只能望见他,以致如此坚定却又莫名让他感到如此不忍到疼痛的……孤执?
是的,孤执。
江扬终于有了一瞬的怔愣,就像耳边正有无数小小的花细碎地开放,那么令人心动,却又偏偏仿佛是一辈子只能开这一次的脆弱的竭尽全力。它们没多少力气,就好像用尽了这样的力气就要死了,却还无比小心谨慎地把那数以千万计的细小的盛大开得柔美又甜蜜,全然地毁去它们主人那早已与骨骼煅烧成一体才可以在无间残酷的炼狱里杀出血路的锋利与尖锐,变成好似真正清甜的细碎的繁星似的小花,因为它们的主人是如此地喜欢他。
是就像飞蛾哪怕明知后果也要将扑火视为归宿。
他才发现原来孔雀真的……很喜欢他,为此宁愿变得像个孩子一样地喜欢他。
是那种柔软也注定易受伤害,褪去了所有足以供他峥嵘的铠甲,因为他当然知道那些铠甲上的刺扎人。
而他不想他有一点点退缩的可能。
不是因为喜欢而变得轻信。
也不是因为喜欢而变得软弱、卑微、被动可欺。
他是如此清醒的人,如此骄傲,独自一人哪怕历尽风雪也要坚守到死地守着旁人总不给他丝毫尊重反而常是凌虐摧辱的、仿佛只有他自己在乎的尊严。
是哪怕遇到的人只会不断试图将他踩进泥地里他也要拼命再站起来的尊严。
他骨子里的自尊立在那儿,总是哪怕折了自己的命也不愿折了自己的脊梁。所以哪怕是再多的喜欢,他也不会让自己卑微到泥里。甚至因为他最不想卑微进泥里,这种飞来的、可能毫无道理地会让人的理性丢盔弃甲的喜欢也理应是他最忌惮、最严防死守的。
他是那种人,是如果他察觉到可能有人将要左右自己的理智他只先会考虑如何斩断这非理性的人,是即使喜欢别人也只会将人宠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他可以在他的底线之外对人予取予求几乎真像冰雪消融,却永远都还会坚硬地维持着他底线下那万年冻土般永远难融的冰雪。
而他的自尊,也定然是他坚信他之所以为他的那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是哪怕到最后都绝不会经由他自己的手交出去给别人摧折的、他最重要的部分。
他如果想,怕会是这世上最好的情人,因为他是如此聪明,如此精通于人世的因果、擅长构筑好似当真深情的故事,严丝合缝,足够叫寻常人根本无法看透,而他一定能做到永远给他的尊严留有余地。
所以他也一定不会是个诚实的半身,因为他的理智会永远先于情爱挡在他的尊严前面。
可他明明是这样的、
明明该是这样的!!
甚至……因为在这地下的际遇和那些勾起他无尽怨恨痛苦的把戏而只会在这方面变得更加极端激烈……
可他明知这选择可能面对的后果,却还是放弃了所有还可以给自己留余地以自保的后路选择了他……
是因为他如此喜欢他。
像喜欢一个孩子,所以舍不得对他竖起铠甲,所以也宁愿变成个“孩子”,哪怕舍去表面上足以与他抗衡的坚硬,因为那坚硬伤人,而他舍不得为了维持他表现的自尊与他硬碰。
他可以这样,就像一个人如此疼爱自己的父母所以可以彩衣娱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