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午夜梦回她常忍不住回想,当时做得到底够不够好?足不足够不太辜负这机会。
她不够好、有她的怨恨、有她的嫉妒,
竟想不顾一切到……也想害死对方最重要的羌霄,还让对方苦口婆心地劝她理解后者,若有朝一日他意识到她其实曾不顾一切到想连羌霄一并害死,又会不会后悔极竟委屈了那人……险些被害,竟还轮得到想害那人的她 “理不理解”!
可当时她知道她几乎没可能带着她的族人去活在有太阳的地方了。
可是…可是!
夸父逐日,她也是真的!是竟然真的想带领她的族人成为配得上逐日的夸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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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在那之后,在江扬忙完回去后,袖子上的水还没干,便遇见了坐在藻井下等着他的孔雀。
他没料到会看到孔雀等他,已经有一段时间他没再看到对方,他还以为因为那不久前的事对方短时间内都不会过来找他。
而此刻白玉藕台上坐着的孔雀只似平静,像一朵暂时停驻的云,让江扬有一瞬的恍惚,他应该是感到了欣喜,甚至反应过来才想起自己或许该尴尬。
可不知是不是那欣喜太过,因为他太高兴看到对方,就也在同时让他感到了一种从心底莫名生出的恐慌,他好像是很怕……对方会再不见的。
其实那朵云想去哪里都好,它本该自由,可是他的心底还是忍不住生出担心……
疼,从没长好的血肉模糊里生出的疼。
直到那一瞬,他终于放松的神经似乎才迟钝地意识到阿霄这次失踪得实在太久了……
他一瞬有些慌乱,赶忙擦了擦自己就掉下去的眼泪,竭力无声清了清喉咙里的滞涩,才快步奔过去,在终于靠近时不觉顿了顿脚步、慢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孔、孔雀,你怎么在等我?”
这说的什么鬼话?!
他猛然反应过来自己问得乱七八糟,忍不住敲自己的头,忙慌乱摆手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自己想问什么,只是他看到对方在那里就忍不住张嘴,想跟对方说话,说什么都好,想让对方理理他。
可…说什么呢?他陡然想起之前的事,觉得自己或许还是该尴尬,又想起自己刚干了什么,徒劳地张嘴,又生出不能言说的愧疚。
他双拳不觉越攥越紧紧张地看着对方:“我、我……”
多奇怪,明明对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竟自己就已经开始结巴了。
可对方……孔雀看了他一眼——看向了他——看住了他,莫名得久,直到开了口,只似平常:“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江扬便似忽然清醒了过来,突然又有了记忆,知道现在是哪时哪刻、之前都已经发生了什么、刚刚又答应了小里境王什么,他的脚真实地踩在地上,却反倒生出了迟疑,可他不再恍惚便也清楚地明白这件事自己不能告诉对方,不是不信任对方,而是他不能这么做,可对方难得问他,他就也耐不住心底漫上来的自责:“我…我不能告诉你,有件事我…我……”
那种钝刀子磨肉似的愧疚感抓挠起他的心,他开始难受了。
“呵。”
对面的人却忽然笑了,浅浅地,有种浅淡的了然,温和、寻常,仿佛他只是习以为常这么对他:“那就不必告诉我。”
他竟然道,江扬不觉茫然地眨了眨眼,懵得像又傻了。
他还没意识,可对面明明也看不到的人居然笑出了声,像云也懒怠,只轻柔地贴在低低的水面:“其实我大概猜得到你去做了什么,也猜得到是哪个被你说动的反过来要你保密——所以你本来也不必告诉我,傻子。”
他只似轻佻地玩笑,叫江扬一怔,却蓦地生出酸楚的动容,心底松了一口长长的气,又有些可能是叫感动之类软乎的情绪让他莫名傻笑起来,可不知为何,一种仿佛是心疼的痛苦霍然攥住了他的心脏。
比日前他们不欢而散那时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