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帝容显年近五十,在昔日的太子太傅面前还似个谦逊的学生,其实他待旁人也素来宽和,尊威不重,如今显然也明白此事关乎城中百姓,面露愧疚:“我……朕……唉…唉!”
他也只能叹息,终是捂脸沉痛:“朕知城中百姓无辜,可是老师我拦不住父皇笃信妖、仙…仙师,酿下地下大祸!如今若叫那地下的秘密暴露于天下…只怕北楚的铁蹄不日便要踏破我大周边防!放弃这一城的百姓换天下百姓的安危难道不也是老师教我的取舍吗?”他仿佛竭力定定地看向南宫正,却耐不住浑身的颤抖,自竭力的坚决中还是泄露了一向软弱的本性。
他十来岁才接替他一出生就是太子的异母哥哥被立为储君,被另指了南宫正为太子太傅,却依旧还是以前那般太软的性子,对谁都容易一团和气、缺少棱角,最多也不过被偶尔考教他功课的隆昌帝勉强评价还算憨直,虽然这种忠正或许并不适合这在他父皇首肯下生了沉疴的长安。
南宫正皱了灰白的长眉凝重地看着他,其实已不算年轻的现任皇帝却似在这如有实质的目光下渐渐难以抑制心中的动摇,突然转向一旁的康横求助开口:“老将军以为呢!”
康横只状似恭敬地一礼,端正道:“老臣以为陛下所言甚是。”
永和帝勉强靠特意寻得的认同又坚定回几分,才能又看向南宫正,痛苦却决绝道:“多年来都没能劝动父皇远离奸邪,是我对不起长安百姓,可我中周声名不能有损!只是……还请老师尽可能暗中多疏散些百姓吧,能少些伤亡…就尽量少些吧!”
南宫老丞相无言沉默半晌……到底也只能叹息。同康横一并行礼目送嘱咐完的今上快步离去,一旁的康横倒也连看都不必转眼看他,只毫不意外也似并无所谓:“看来丞相大人需要加紧介入‘善后’了。”
便漠然离去。
李静失踪后太上皇的那些亲卫与他康家更是没了关系,也怪不得他康横此刻清闲,护持完宫中贵人转移后便彻底无事,南宫正也只能瞥了眼他离去的背影兀自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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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边厢名义上的现任周皇别过两个三朝重臣,离去时带上他那小太监打扮的随侍七拐八拐绕离隆昌帝龙栖的地方,回到自己暂居、亲卫把守的猗竹殿到底是摔了茶盏:“你疯了吗?!”
他气息不稳,手抖得厉害,也不知是太过激动,还是放松后终于难以压制的惧怕,瞪圆眼看向抬起头来的儿子。
容承看出他情绪失控,可到底心下正凄苦悲愤,何况永和帝待人确实一向以宽和著名更何况是对这亲生的儿子,容承便也失控问漏了嘴:“我生母的死、”
他猛地顿住,人很僵硬,在永和帝骤然震惊的目光中却到底还是又问了下去:“……是不是皇祖害的?”
“你、你知道了什么?!哪个嚼舌根的跟你说了什么胡话!”永和帝似勃然大怒却藏不全神色中避讳极了的惊恐。
“是周璋说的!”容承失声与他对峙,虽然早已看出那自称周璋的人必然身份不低,可看见永和帝瞬间惊到煞白的脸还是叫容承心下一震,永和帝虽仍然似怒,可借怒掩藏的对什么神鬼奇怪才会有的那种畏惧太过鲜明,也叫容承记下了这“周璋”二字的分量。
“他、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说了,他说您不必瞒我,他想让谁知道的事你们不识趣代说他自也有的是办法让人一清二楚——”
“够了!”熟料永和帝反而怒了,似被激怒,被捕猎者逗弄欺压得太过的那种爆发,那一瞬他看容承的眼神可能是带了对周璋的狠恶凶得叫从未被如此看过的容承都不寒而栗,可永和帝马上闭眼飞快深呼吸数次,到底是压下了迁怒只咬牙斥责亲子,“你是在给那害了我们容氏的妖人做传声筒吗!”
“我、儿…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引得容承慌了一瞬也乱了。
永和帝平复了许久呼吸才又看向他,却又偏开目光似想起了什么,于是面露复杂不忍,踌躇许久,终究倒是狠狠闭上了眼,声音沉下去:“罢了……罢了……”
他到底是长叹一声,卸尽了气力告诉他真相:“对!你生母确实是为父命人处死的……”
容承呼吸一滞,
“因为她想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