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雷霆雨露
那胎藏教的地宫其实也算是座皇陵。
是以那日周璋逃上去后,自数日前又发地震、郊外某处似有大火但城中百姓只遥见浓烟和自此愈见频繁进出的巡逻官兵、愈常听见的城外野兽伤人传闻以及被提前且愈加严格的宵禁外,又见诡闻——
听说那一日长安城外的护城河一夜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此事后来也和其他几件一并被视为不久后那件“天灾”剧变的预兆之一。
当然对于尚在地下没能逃出去的人来说事实并没有那么玄而又玄,不过是当年耗费数百能工巧匠精心打开的封墓机关被重新启动,于是连着周璋修复增补的一起,各处连通地下水的机关开闸泄洪、众香界穹顶开裂泄下夹层流沙,于是这耗费周璋父子数十年经营扩张的修罗天又被水、被流沙、被沙和水混成的泥彻底封住。
就像铁板只能被单向打开的捕鼠笼,当时尚在地宫里的人,不是被隔在某个空间,就是被一路驱赶向少数几个出口,而从伏尸族禁地逃上去的这一条则被导向了长安街上一处无名别院,当然此处其实有名,容氏皇家的,天均别院。
不知是否刻意,来路并未封堵,只是堵上了岔路,倒像留出了一条让伏尸族可以乖乖退回来处的坦途。
而那来处,据回到下面探查炸药情况的伏尸族说,那黑金龙骨所在水域连同黑龙骨骸在内的穹顶已经彻底碎裂,不知是被碎石填得还是怎么回事那原本深不可见底的水域如今浅得不可思议,根本也不见什么能伪造出“黑龙影子”的巨物,也不知是被掉落的碎石彻底掩埋还是从始至终都只是周璋为控制伏尸族人造成的幻觉,不过水中多了许多白色悬浮的杂质,恐怕污染了水源,剩下的水和食物支撑不了几天。
而此时包围了天均别院清空了整条长安街的军 -队恐怕不久就要冲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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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一个不留!”
暴怒的隆昌帝犹带病容,听说他自那地方回来后便病倒了,也不知是遭了什么惊吓,夜里都不能安枕,以致这两日行宫里被守得铁桶一样到处风声鹤唳,南宫正斜眼瞧了眼对老主子这雷霆震怒下未免太不顾后果的狂莽决断不发一言的老熟人康横,也不免觉得今天这城外行宫里的老熟人未免太多,倒叫南宫正愈发错觉自己好像还很年轻。
他近来总想起长孙皇后,当然没有什么失礼的理由,他只是近来总想起昔日跟在帝王身侧筹谋天下的年轻光景,便也难免想起总在帝王身边的景襄肃皇后长孙飞熊……对,长孙皇后年轻时化名孙瑶女扮男装的时候给自己起的字就叫“飞熊”。
那时他们年少,康横比他大点,他比还是太子的殿下大点,殿下比还是孙瑶的长孙皇后大点,皇后比燕行燕岳两个小家伙大得再多点,谁也没想到却是年纪小的那一半先走,年纪大的一半反倒活得越来越久,久到如今他也像个老顽固了。
但真能做成个老顽固也好,陛下说的事,他不能同意:“地下那些人威胁要点炸药,到时长安塌陷城中百姓怎么办?何况那北楚皇子毕竟是北楚血脉,死在我长安北楚不会放弃这个兴兵的借口!”
“他们妄图弑君罪不容诛!你也说城中塌陷,到时那厮不也正适合死在城中!”隆昌帝冷哼,显然并不对这北楚皇子的性命格外在乎得哪怕多上那么一点,纯是被忤逆激出的不悦。
“可是——”
“朕意已决!南宫丞相是想抗旨么?!”年迈的帝王难得声音如此重,不是施压,而是纯粹由怒意导致的宣泄,其人积威多年,早没了经营尊威的刻意,而南宫正也早已明白死谏在太上皇这里没用。
他便也终究只能在心底暗自长叹,拱手道:“微臣不敢。”
倒是康横一直没怎么说话,不主战,也不主和,只垂目沉静听到结束,不知是早有预料的接受,还是可能另有所图,便被南宫正一出殿就拦下。
康横也不意外,可能老人家当惯了,与他也没什么机锋交谈,反问得直白:“老夫能有什么想法?向来圣心如此,老夫若劝得动,今日根本都不会有这么一场费力也未见得能做干净的斩草除根,丞相大人与其同我磨嘴皮子,倒不如问问您一手教出来的今上又为什么不‘尽力’劝一劝陛下。”
他目光并不隐晦,转向那头晚一步才从议事殿内出来的今上简单行了个礼,倒好似方才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没说。
可听了隆昌帝今日意思明白那些只听命于隆昌帝的亲卫军显然已箭在弦上而被他们圈禁得死海一样的那些地底人随时都可能被逼急点燃炸药,南宫正也不避讳偶尔直白一些,他同今上拱了拱手。
“老师,”今上屏退了身后低头跟着的随侍,忙下台阶来拦他行礼,目光也是复杂,可到底转开视线,似沉重到忍不住回避,“朕……唉……”
南宫正却直接道:“陛下方才为何不多劝劝…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