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替我乱认亲戚。”白孔雀轻薄浅嗔，似个清冷的仙儿，很难有真实的介怀，却全然放松在对方背上让人很难错认他俩就是“一国的”——

叫周璋冷笑：“怎么前几日不还叫过舅舅，如今翻脸就吃了吐吗？”

白孔雀冷淡反问：“你蠢怪我？”

“你！！”周璋瞬间暴怒。

“何况贵妃娘娘认你这个兄弟么？”

却被白孔雀紧追而来的话打得脸色骤然惨白，便更似个活鬼，煞极了：“……我看你是想死！！！”

他猛地发难，出爪如电带出破风呼啸也似奔雷，江扬一剑划他腕子，像旋削的竹叶，利落，却虚于风的流动并不硬碰，背负一人江扬身形竟也还算灵活，几次腾转如猱，比起盛怒下爪爪刚猛的周璋倒也总能绕到其身侧、身后，来些不痛不痒的“偷袭”，很叫周璋这样血肉都已强到似钢铁铸就的怪人厌烦。

“他恼了哎！”江扬倒似惊奇得没心没肺。

“被人戳破，恼羞成怒也正常。”白孔雀冷淡的讥讽就在身后！

他一爪挥去，“毕竟这么上赶着去贴——”

可惜那江扬一闪便猴子似灵活地避开了，只听他背上的人悠哉继续，“也着实令人厌恶。”

那尸林怙主见他怒火中烧不敢怠慢，赶忙冲近想要帮忙，可惜江扬本就与周璋缠斗得紧，见他靠近不退反进，三人几乎打成团线。

“而贵妃娘娘一向高傲——”

可尸林怙主怪力，攻击本就粗莽，

“对这种手上尤其脏、”

叫被他蛇尾险些绊到的周璋不耐一掌拍开，爪也未收，便在尸林怙主背上拍出血洞，

“人也尤其癫的脏东西，只怕更是恶心极了。”

尸林怙主霎时飞了出去，终于露出江扬背上用那与月儿几分相似的脸就敢露出如此冷淡轻蔑的白孔雀——

他跃起一爪就抓向孔雀面门！

暴露的肋下却是遽然一痛，锐得像扎穿了他，疼得他手上一抖到底错过了孔雀的脸，而江扬刺入他伤口的剑却已在他脏腑内狠命一绞，被他一爪拍在肩上，却反似借力生撬出掌长血肉模糊的伤口，坝上缺口似溅泄下碎肉。

江扬单肩被拍便旋身卸力，硬转了两圈才稳住身形吐了口血，另边持剑的手却还扶在不知何时被他扶上的白孔雀腰间，白孔雀没感到被这力道“隔山打牛”，却也难免被这疾速带得有些眩晕，强压下不适急切地去摸刚才听到像被击中的地方，手指却在碰到衣服的一瞬颤了下，微蜷了手指不太敢碰：“疼、疼吗？伤得多重？”

江扬摇了摇头，意识到他看不到，忙咽平些翻江倒海的气息：“没事！没事…没事的孔雀！”

他笑了笑：“就是想吐，圈转多了没刹住。”

他倒有闲心，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来了段打油诗，叫白孔雀瞳光晃动了一瞬，神色难辨。

“你居然敢打伤仙师！”还站在女尸后的隆昌帝龙颜震怒，那尸林怙主也不知是否当真那般忠诚，本就有些类蛇的面貌筋肉狰狞就要扑过来。

江扬冷了神情：“我杀他又如何？”

他问得轻薄，不似先前那般故意气人，露出真切的冷肃，像朔北钢铁巨木矗立的寒林，说出的话却只更锋利如刀：

“李静将军，或者还是叫你里境王？现任里境王托我问你，不是说好潜伏在皇帝和叶利赫身边找机会帮族人逃走？怎么为了个贵妃就那么轻易背叛全族了。”

叫尸林怙主瞳孔遽震，也不知是震惊于久未再有联系的伏尸族传来的话，还是震惊于那久未有人再叫过他的称呼。

那叫出他旧身份的年轻人只冷冷地看着他，像块冰寒的铁，似浑然不近人情的酷烈：“我也很想问一问你，听你们方才的话那应该就不是贵妃的尸身，”

他抬手遥指向那还在棺材上曝尸的女子，只似并没什么可惊奇的平淡，“你们是为了让贵妃有所谓的‘转世’，就害了一个无辜的旁人？”

可就像伏尸族最受不得的叫人无所遁形的白日暴晒，那年轻人话里莫名沁出的冷却也明明刀锋似的酷烈，砭得尸林怙主面色更青。

孔雀压在年轻人肩上的手不动声色地往下压实了力道，在年轻人背上似极柔和，却也似极柔和地开了口：“自然出现的孕妇不会多，这贵妃陵外围摆放的妇婴尸首却多不胜数，大尊者不妨也解释下…那么多孕妇是怎么来的？也都是这所谓‘天子脚下’的皇城里的吗？”

“……”

一时死寂，隆昌帝不言，垂眼倒似尊威严神像，却似十足金石做的，听不见那些凡言俗语。

空旷的无边的寂静中，金石似的声音却忽然鸣金似地笑了：“你猜啊。不是猜到了么？”

不妨也怀疑怀疑他为什么能纵容众香界拿他的造物与凡人厮混。

他笑了笑，干脆又睨了眼江扬：“而你，你连‘伸张正义’的对象是谁都不知道，又装什么伸张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