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雀说的……”周璋微微垂眼，意味深长，“所以你在我自称舅舅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香铃就是无忌，那上次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江扬却是摇头：“其实我早就觉得她们有些太像，只是那是她自己的事，既然她不想暴露身份，那我也没必要刨根问底，上次也没什么不同。”

周璋微微凝滞了一瞬，就又眯着双眼笑了：“你倒是会……利用她。”

江扬只是皱眉，仁者见仁，争辩无用，倒也懒得与这人辩解。

“可惜她太喜欢你，不巧的是，好像他哥哥也喜欢你，你何德何能啊，竟夹在他们兄妹之间？”

听他言及羌霄，江扬的眉头倒是松了松，先前对方一副要抓拱白菜的猪的态度也未免太让人歧义。

虽然现在孔雀的态度有些……不好说，但旁人眼中应该还是好说的吧？那并列上的无忌就也应该更好说了。

“你当长辈当成这样还好意思管孩子交友啊？”

他倒似惊奇，气笑了周璋：“轮得到你这外人置喙么？”

“论无忌的话你说我这个朋友算不算外人我不跟你争，可论阿、可论阿霄的话显然我就是所有人里和他关系最近的吧！”

周璋脸色微黑，却是讥笑：“你忘了还有她母亲明月。”

“哦，那可不好说。”

见他耸肩轻佻，周璋神色骤然阴沉，可他沉吟了须臾，脑中或许盘绕曲折，最终调子却反而轻飘飘起来：“……没关系，就算以前不熟多斗几次也就熟了。”

江扬瞬间皱眉：“你什么意思？”

周璋却是笑得毫无所谓，只悠然自得道：“如果不能足够相亲相爱，那不如就让他们斗个不死不休好了，反正相恨却无法相杀的痛苦也足够让他们在这浓烈复杂的矛盾仇恨里足够亲密。”

江扬一时还不理解他为什么话题转得这么快，想起孔雀说他对手下也如养蛊就也隐隐有了猜测，忍不住冷下声音：“你对你口口声声如此亲近的‘家人’就是这么残忍的？”

周璋便只是笑，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能有多残忍？你这样的闲杂人等，死一个，或者多死几个，不就够了么？”

江扬也眯了眯眼：“你是来杀我的？”

“当然不是现在。”周璋眯眼笑得甜美，配着此刻脸上少女的容貌几乎娇俏。

不是在白孔雀刚说有多喜欢之后。

也不该是这么简单就死在他手里。

他还得把自己多摘出去一点才能让该斗的人斗，就像带白孔雀见鬼子母一样。

不料江扬却是突然笑了，摇头失笑看着他，未免自信得桀骜：“你杀不了我。”

“你…！”周璋神色骤冷，到底还是压了压火气只轻慢似点评，“你也未免太过自负。”

江扬却抽出腰配的短剑，几乎逗笑了周璋：“你想做什么？对我动手么，就凭你加这么一把破剑？”

江扬却仍只是笑道：“不。只是让你长长见识！”

“你说什么？！”

周璋几乎暴怒，他却只兀自继续，莫名有种轻快、自得，倒像炫耀，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自信，却也当真对周璋这样旁人的目光混不在意，他只是自说自话地开心：

“其实我以前不能理解一些武人总爱给武器起名的意义，但最近我终于有点体悟了，或许那些类似许诺的话，那些所谓的‘形式’，简短、有力，像个符号一般务必以刀刻斧凿刻入骨子里，不过是为了方便他们能时刻提醒自己曾下定的决心。”

他看向手里其实并不算华丽的剑，有些爱怜，但更多是能握紧它同进退的欢喜，

“这是阿霄送给我的剑！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长随！意思是……”

他顿了顿，又笑了，只似轻佻起来，

“意思是我会好好地活下去，长久地活着，一直死皮赖脸地缠着阿霄，陪着他，去玩好这活在人世上的每一天。

所以周璋，你想杀我，我不会让你有那个本事。”

他明明那样轻佻，却也似月照千里旷朗无尘，是郑重于生，郑重于活在这人世间的每一天的郑重。

让周璋自对待众生皆似蝼蚁的那种满不在乎的囫囵恶意里，终于生出了一缕确实令他牙痒的恨。

这种恨很熟悉，让他想起那楚国的羌鼎，也就是羌霄的生父，令他妹妹不惜下嫁……阻在他与月儿间的…！

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