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江扬忍不住：“阿霄……”

羌霄却只是笑笑“看”他一眼就进去了：“换个我现在喜欢的。”

他的背影清俊像竹做的骨，只留声音落在身后。

江扬本能想追，却又忽然滞住脚步，像反应过来，愣了愣，就也有些笑了。

“有些”，是因为他的笑容难得那么细微，眼睛虽还是很亮，却像被氤氲在一团轻软的云雾里，有些太过的欣慰或温柔。

像一颗本该年轻的星星，却被团进了月的薄纱。

姒无忌本也在远处瞥着他，此刻更走近了，忽然道：“其实忽略你总刻意气他这点，你倒是‘孝顺‘。”

江扬一愣：“啊？”

他眨了下眼睛，回过味儿来，终于好像如姒无忌所愿清醒了些，却是笑开了，竟爽朗道：“阿霄又没真的生气为什么要忽略啊？”

姒无忌一愣，怔怔地看着他：“你…你…”她莫名气短，忽而激出声冷笑，“你倒还真自轻自贱！”

“啊？”江扬皱巴了张脸，费解地瞧她，“我逗阿霄有什么算自轻自贱的啊？”

他屈指挠了挠头，只好像个自言自语的傻子：“多可爱啊，不可爱吗？”

姒无忌知道自己或许不该咬钩，却还是忍不住反驳：“哪里‘可爱’？你当真知道他每天脑子在想什么吗你就‘可爱’！”

“嘘！”江扬却是立马嘘她制止，故作神神秘秘地小声道，“哎！怎么能这么大声讲出来呢！你知道你讨论的这叫什么吗，这可叫少男心事！天大的秘密啊！”

他说得似真似假，姒无忌却不肯随他胡闹，冷睨着他做作夸张的表情半晌，忽然嗤笑：“你为什么不用‘明月’呢？”

她挑破得干脆，

说的，自然不只是“明月高悬”。

江扬顿在那里，无边深沉夜色上一颗颗碎亮的星星似的眼睛看着她，也不指出她莫名尖锐得有些奇怪，只是隔了须臾笑了笑：

“我知道阿霄的母亲叫什么不奇怪，倒是姒姑娘应是刚派人去查的吧？”

可为什么要查呢？

刚发生了什么引得她必须查呢？

姒无忌骤然僵硬在原地，死死地闭紧了嘴。

江扬却没如她本想抵抗的那般步步紧逼，只是耸了耸肩笑得坦荡悠然：“我生就这样不尴不尬的身份，所处也多是这样不尴不尬的境况，自然也见惯了那些自以为掌握了什么高深或秘辛而故弄玄虚的人。其实大多数人都有自己想藏着掖着的秘密，爱故弄玄虚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伤害到别人。”

他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很显然是为了最后那句。

姒无忌明白他指的是谁，却叫人意外地反而神色冷下来，她瞪了江扬一会儿却突然假笑：“那你为什么还要故弄这‘明镜高悬’的玄虚？”

江扬……他看向那块高悬的牌子，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有些太似极安静地开了口：

“我一直很犹豫……”

他的声音不觉沉得轻，几乎没注意自己落下去了，直到他又扯出了一抹笑，看向姒无忌的眼睛染了回忆就又有些亮。

“你知道吗？其实我之前和阿霄讨论过容错，我觉得有容错能保证事态进展大体不错，可阿霄说有容错也就必有浪费，因为不能处处贴合所以肯定总有差池……他虽没说，但其实与人交往不也是这样吗？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一个‘好朋友’当不成别人最好的朋友，因为真正的好是不需要好的。可我从来不是个喜欢让别人不舒服的人，哪怕是对待朋友，也觉得要有分寸，我喜欢给人留有余地，对别人不想提的事我大多也不愿深究…”

他顿了顿，

“……尤其是面对阿霄。”

他说，

“就算他的许多事，我其实很想知道，可我问不出口，我不愿逼他。”

他说，

“我知道面对幼儿、女子、衰老、孤苦、病弱的可怜人，还有阿霄，我总容易感到让我心底难受的不忍。尤其是对待阿霄，我总是觉得……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