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觉得…真好！

我只是觉得、真好！！”

他只能重复，除此外什么都说不出，除此外什么也都不适合。

白孔雀怔怔地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间本能地若有实质，他怔怔地看着江扬，就在这一瞬间，眼前恍惚就好像他真的看见了他一样。

那感觉奇怪，失明后一切都似因隔了黑暗隔着层纱，而在这一瞬间他的视线终究穿过了纱。

江扬……

他无声地蠕动下嘴唇，意识到险些无意识出声忙又闭紧了嘴，稳住呼吸，可是身下的身体在抖，掌下高热的皮肤下脉搏突突地跳动，太——

他一瞬间好像感觉到太多东西，太多的信息，不像瞎了后的世界，太——！

他稳了稳呼吸，闭紧眼赶忙更进一步稳住呼吸！浑身还是鬼门关前刚走一遭又绷死对敌后力竭的虚脱，可鼻尖却是被天生就比常人更高热的体温烘出的气息。

那很奇怪，那明明也算不上什么气味，更只像一种热度，可白孔雀偏偏就知道那就是属于江扬。

江扬在抖、他的心脏在跳、他的血在烧灼——

白孔雀蓦地心脏一软，有些舍不得。

他伸手碰到江扬的耳朵，就顺着耳后摸到血管滑下，落到颈下连向锁骨的位置按在突突的脉搏上极力柔和了声音才道：“好了，我不是没死吗？”

江扬一愣，突然就觉得……有点委屈。从未有过的委屈，幼年被迫离家他不委屈，被那时的羌霄单方面决裂他不委屈，可在这一瞬间他却突然觉得委屈，明明受苦的是阿霄、疼的是阿霄他本不该如此自私，可在这一瞬间他就是很想说给阿霄听。

“你知道吗？你、你知道吗、我母亲…她让我学会接受生离死别、可我不喜欢道别……”

他真的想让他知道、

“虽然从小到大我可能已经习惯在见到每一个人的第一面就做好迟早要和这个人分别的准备……”

母亲说她在他很小就教过他什么是生离，虽然那时候的事他已经不太记得多少了，但他知道他必然已经同她郑重地道别过一次，因为再见到她时他就明白他已经清楚，就算他爱她也深信她有多爱自己，可这血脉之情不是不能分离，而是注定分离的。

他猜他也应该同羌霄道别过，那恐怕并不令人愉快，因为当他回到大月时阿霄好像还在生他的气。

可是母亲说他也该学会接受死别，他虽然知道母亲是为了他好，也明白为什么要、要学、

“可是阿霄、我想了很久、我都不想接受！

……我…我可以去学会接受与任何人的离别，唯独是你，你是唯一我不愿分别的人。

所谓的生离……我已经学得很好，可是这一次我不想学会了，我终于想通，所谓的接受，遗忘也好、麻木也罢，都不过只是一种自保的手段，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感觉那么痛苦，可就算痛苦又能怎么样那也不过就是情绪的一种，快乐就真比它更好吗我不觉得！如果我已经失去了你，那快乐痛苦都不再是关键，真正关键的、唯一的关键是我失去了你这…这件事、事实……”

【而如果我已经失去了你，其实我也并不想让自己太痛快……】

“我不是恨自己，也不是为了你，而是我…我想、我想那样做。”他只磕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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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玉山头”“瑶池月下”

短短八个字，写尽了这座“坛城”的前世来生。

褐色拼藓绿的琉璃囚牛拨弦脊兽下，这一对楹联镂刻在贵妃陵的巽门左右已有经年。

这里上不封顶，形似一整座八卦阵样的坛城，一面面高大的金色琥珀墙隔断了一圈圈回廊，隐有一种过分浓郁的芬芳盖住其他气味。

墙璧上一格格如佛龛，挖空的阁内是一樽樽灌满淡黄色液体的琉璃罐，封着一团团失真的肉色有些还像连着脐带——

可再仔细些回看那些肉色，有些形如刚出生的幼鼠，有些五官尚且模糊不清隐有人形，这一排排琉璃罐里装着的竟也都像人婴，只是发育程度有所不同，于是排列也分先后。

李静拖着蛇尾穿过尸陀林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又游弋进了这贵妃陵，不过也可能不是“以往”，毕竟才过了几个时辰也未必就到了另一天。

这地下不见天日，借着长明灯光烛火昼夜不分，他也算不清自己在这儿待了几年还是十几年，周而复始地等，蛇尾越来越长脑子却越发地钝，他甚至快记不清自己的来处，青灰色的面容寡有表情，愈发生硬得像地面那些住了大人物的门口蹲伏的石狮子像。

只是今天略有不同，他从艮位进入，经过廊道里叠放的一摞摞透明的女尸“棺椁”，快到贵妃棺时却察觉居然有人进入的痕迹，立时呲出蛇牙近乎发狂，俯身蛇形便向那贵妃用来转世的棺椁冲去。

转眼便见到贵妃的棺椁，连同棺椁旁一站一扶的两个人。

那他往日只敢看着的棺椁移了位，露出其下暗道的入口。

“嗡！！！”

他立时张嘴发出吼音奔着那两个闯入者的命去，其中好像被扶着才能站稳的那个当面迎了这一声立刻吐血，面色青白死闭上眼似被震得不轻，旁边本就扶人的那个脸色大变望他一眼，像也同时注意到从周遭尸林蔓延进来的蛇藤也因这声簌簌地抖，尤其是裹了人尸的那些被化得几乎要全透明的丹田里似虫似婴的蛊丹剧烈震动得都似快爆开。

对方神色一凛立刻抱了同伴跳下暗道。李静欲追，恍惚想起那暗道通向下一层的兑位，不由迟疑一瞬，就被合上的机关挡在了外面。

早知大尊者会马上追来他或许也就不敢迟疑了，可惜再来不及后悔。

后赶来的周璋阴沉地瞪他一眼，也似在睥睨一个废物：“废物！”确实也是废物！

他看着那贵妃用来转世的棺材，越过棺材里女子的尸身，像是也能看到下面暗道里的情景，不由眯了眯眼，阴冷命令：“守好这里，别让他们从这个口出来！”

他说完就向外去了，像是去了更外围的寿宫，那一圈黄金铸造的仙宫里住了他最得力的鬼母子的五百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