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饶是周璋也不由怔然一瞬,却又觉得这也不过是很简单的誓言,凡夫俗子的一条命而已,有多贵重?不过是换了个他不常听过的说辞又嫌曲折了些。不过这曲折倒也确实削减了几分他对这人轻易妥协的怀疑。
看来不是这人一点也没觉得不舍得,不是不觉得那东西贵重,只是天平上的另一端太重了。
他施施然走过去,在对方死死盯着他的目光中径自悠然而轻缓,笑笑:“是吗?”
江扬闭了闭眼咬牙压下所有情绪:“你要怎么才能…?”
“那不如你就拿死换吧?”周璋忽然笑到出声,“我突然觉得还是让你拿命来换才更有趣。”
江扬看着他表情冰冷,揽着羌霄的手指微微动了,似不觉向那饱受折磨的心口想要摸摸,却又到底不舍得碰疼怀中的人,他看向周璋,笑了下,比铁冷,是朔北针叶寒林里冻成黑铁的酷烈:“你要的东西我扔了。”
“你说什么?!”周璋难得变了调子,明显的怒色狠戾,不是焦急,就好像他在乎的不是那东西,而是有什么也能让他在乎。
江扬一剑挥开他抓来的手,割下血来,眉目冷冽:“我又不傻,带上东西等你追上抢还是杀我抢?阿霄活着,我带你去找,”他声音沉冷,“他若…死了!”他从喉间挤出声变调的笑,转息已飞速道,“那就翻遍你这炼蛊窟每一只异兽的每一片鳞看看你还能不能找到吧!”
“你找死!!!”周璋不由暴怒,金石似的音质都沉出了哑意。
可江扬只是笑笑:“我没办法啊——”有点苍凉,孤注一掷,有种穷途末路的玉石俱焚,“我要阿霄活,你快点吧,不然我死不死都无所谓你却怕永远都不能如意了。”
周璋斜着眼死死睨着他,却到底干脆走了过去,挥手打开江扬不觉虚挡在白孔雀身前的手,硬得像铁钳,砸得凡常血肉手骨都似被撞钝,然而江扬另一条手臂却不由抱得更紧。
“把他放下!平躺!”周璋不悦冷喝,调子像飞速婉转而上的鸟哨,却晕着本就不满的怨毒。
江扬沉沉看了他眼,到底是听了。
倒是周璋拿刀剖开白孔雀心口时有些意外,他瞥了眼并没有震惊阻拦的江扬,后者看上去倒似更忍不住想把那些盘踞在白孔雀心口下的蛊虫一条条捡出来,可当然也知道不行,只不得不握拳忍耐。
而后就是一些“金粉”、一些血肉弥合,如果赵钱氏在大抵就能瞧出熟悉。
“这是……成了吗?”
“那你还想怎样?”周璋却是嗤笑他的那种不敢相信,“他又没死透,能有多难?本就是很简单的事!不过是你们凡人都太无能了。”
“那他怎么还没醒……”周璋悠悠然地站起,不觉缓缓后退稍许以将这整幅场面纳入视野,像一个居高临下旁观的视角,看江扬紧盯着怀里的白孔雀不觉低喃,仍是那种无法轻易相信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不断探人脉搏。
真是一个——
他眯了眯眼,猫捉老鼠似忍不住露出抹戏谑的笑,
自作聪明的凡人!
“好啦,东西给我吧!”他看到江扬微不可察地一顿,却是怡然自得地笑得恶劣,“怎么?你不会真以为我信了你那些鬼话吧?”
说把东西扔了,扔哪儿了找不到?有证据吗?
张口就来他就要信吗?笑话!
“我救活他,当然是为了能当着你的面杀了他,你带着这么个累赘,凭什么以为能反过来威胁我呀?”
-
“所以你是打算说服那小子把东西给我?”
“不,”白孔雀在周璋眯起眼睛的时候笑了笑,“我是打算在他面前死一次再让你威胁他。”
饶是周璋也难得皱眉,认真地觉得难以理解:“为什么?”
白孔雀冷然道:“因为只有亲眼见我死过一次,他才更不能接受我再死一次。”
听得周璋略似思忖,就也笑了,慵懒地睨着白孔雀意味深长道:“可你不觉得若他当真是个为此就能被你操控的人,你这法子不是太薄情了么?”
白孔雀却只是无动于衷:“我不喜欢将生死系于别人,如果不得不系,我自然要为自己的性命争取最大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