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孔雀之死
那枯藤似的蛇抑或蛇似的枯藤其实最像李显扬同白孔雀从六觉寺逃亡时在地道里见过的那种,不像根根笔直多孔没见动过的万古化生木,也不太像江扬在尸林和地上遇见的那种像是生吞了养丹的人身的,这枯藤的表皮更像老树皮看来太粗糙缺水,而那种裹着人身养人丹的藤更绿,饱满得更肥嫩多汁。
当然同一棵树的树干树枝长得也不一样,所以也不能断定它们就真没关系。
那枯藤顶端站着的人高高在上,给人种几乎要摸到星河穹顶的错觉,近乎也居天所比邻明月。
只可惜一开口就满溢讥嘲的恶意:“这么蠢,也难怪一个毛头小子就能把你骗得团团转。”
“你!”铁无寿本能瞪向江扬,怒火爆燃。
江扬沉默了一瞬:“……啊?”
他倒似无奈地斜睨了眼那上面蛇藤顶的人:“你这谎话还真是张嘴就来啊。”
铁无寿一愣,见他这反应倒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又是被周璋骗了。
那假称周涅的药师周璋却是轻笑,悠然摇头:“你以为我为什么给你们真的避虫丹?明明我已经给过那对连体婴却还要再给你们一颗?”
江扬闻言也是愣了愣,懂了他什么意思,却觉得这过程冗长曲折以致太多变数的计划也未免太不靠谱:“你是说你最初就算好我掉下来还会活着?”还能走到这里、又当真引得铁无寿托付这么多年宁死也不愿交出的东西?
周璋歪了歪头,只似漫不经心的全无所谓:“我不确定啊,有可能而已。”
他斜眼觑向江扬,似等江扬耐不住性子开口询问,可江扬不问,他就也笑笑眯了眯眼:“他这么多年都见不到一个活人自然容易把送上门的当救命稻草,我也可以找个人假扮他儿子的,只是怕一次不成反会刺激得他玉石俱焚,这不还没想好就碰见你带着他儿子的剑来了么?”
铁无寿目眦欲裂,他却混不在意,悠悠然兀自继续:“而阎浮提林密,本就不是设计要所有掉下来的异兽都摔死的。”
江扬本能脱口:“可我朋友摔下来可、不是、”
“哦——”对方故作恍然地拖长了调子,却是反问,“那你不能给他垫着么?”
他一脸天真,笑得也似理所当然。
江扬却没被激得恼火,反而忽然笑了下,近乎洒脱又无所谓的了然:“所以你不过是觉得有可能而广撒网,却也料不准沙竭宝珠会因为私怨下死手对吧,看来你的计划果然漏洞百出,啊不对,这么靠运气的好像也不配叫计划。”
叫周璋目光微沉,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看着他,就也又看他正同铁无寿一起被那蛇身相对拘束在炉底,就又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你当真想要同他站在同边吗?你知不知道你身边这东西是个强辱亲姐、将人囚禁直到生下个畸形儿的、畜生?”
江扬瞳孔骤缩不觉看向铁无寿,铁无寿闻言却是忍不住瞪向那周璋:“你又比我好到哪儿去?!你不也是觊觎亲妹的变态!”
周璋瞬间冷下脸笑了:“你想死直说,反正你这条命也没用了!小木头!”
他金石似的嗓音夹了刺耳的尖锐,最后更似高频的颤音。
脚下的蛇藤骤然俯冲,身后更是跟出三四稍细的藤枝,他纵身一跃跳向江扬,被江扬飞速后撤闪开,他轻巧落地却是笑笑,施施然伸出手,站姿悠然得曼妙,身后蛇藤纷纷与铁无寿的蛇身缠斗,最似主枝的那条段段绞缠住长长的蛇尾,一根贴在主枝上的细枝沿着蛇尾逆溯,攀向人身、碾过胸肺、扼向咽喉!
而他只是笑,笑得混不在乎身后他猫捉老鼠似折磨经年的铁无寿是怎么转头就双眼翻白断了气,他只看向江扬,笑盈盈的,像夹了嗓子在哄孩子,又像他本身就是个过于恶劣的孩子:“东西给我,我留你条命,如何?”
“……”江扬不动声色收回看到铁无寿断气的余光,完整地看向眼前身姿夭矫偏又有些少女似轻盈灵动的周璋,“那你还真抠啊。”
他笑了,“只说留条命连许诺我出去都没又是想给我编个怎样的死法啊?”
周璋睥睨似斜了眼他,微微又更似笑了:“那你想提个什么条件呢?来换这姓铁的含恨而死前托付给你的东西,他苦心孤诣宁死不屈守了几十年却轻信了你,千叮万嘱死不瞑目不让你给我的东西?”
他语调中饱含戏谑玩味,怪极。
明明是他想要这东西,常人正该是说些“识时务者为俊杰”之类的漂亮话好让这些牵绊人妥协的所谓恩义是非得过且过,他却反过来好像生怕江扬为苟活背弃约定的行为被轻拿轻放,哪怕刚才指责铁无寿有那般恶行,此刻却又似全忘了,好像非要江扬哪怕不再能轻松论定铁无寿这个人是好是坏也要纵使想活也不能轻松就把东西交出来。
所以不是好的怪,像猫,也不是好猫。
江扬却只挑了下眉:“你就喜欢这么纠结是吗?”
“什么?”周璋不觉皱眉。
江扬就也闲聊天似地说:“我是说,把简单的事情变复杂你会比较开心是吧。”
周璋嘴角微勾优柔慵懒地笑起来,却有种施施然的兴味:“不好吗?多好呀,人活百态,这世界能容忍这么多凡人活着不就是为了看这点百态复杂么?”
江扬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也是,在这世上癖好奇怪的那么多人里你也算泯于众人。”
“你-说-什-么?”叫周璋语调阴下来,又被慢慢地拖长,他眯了眯眼,“有意思。”
他说的可不像是真觉得有意思。
“小木头。”
果然!似藤鞭破开了风,数道风声追着细藤藤尖疾驰向江扬方向,就连那巨蟒般绞死了铁无寿的“主枝”都动了。
有点像,但不太一样。
这“木头”真得就更像木质,而不是敦实的肉。
被年轻人用剑楔开露出的不似蛇尾鳞下甚至可能就是组成鳞片本身的那些明显的蛊虫。
若说那段段各自为政的蛇身捕捉猎物动态靠的可能正是那些鳞下蛊虫,那这看来没眼睛也没有蛊虫眼睛的“木头”靠的又是什么?
藤尖箭矢一样刺来,藤身倒也算韧。
江扬一剑枭首!
砍下段细枝的头。
那细藤骤然一坠,虽不是全然失了行动,但也萎顿下来。
周璋眯了眯眼,江扬就笑,看来很得意。
“小木头…杀了他!”
也激得周璋果然暴怒,蛇藤骤然狂暴,原来方才也还在猫戏老鼠。
江扬踩着蛇藤飞身上下左右腾挪,若方才看过他于铁无寿蛇身间腾挪的样子就会发现他虽仍是大幅度闪躲但闪躲的速度明显慢了。
周璋笑了,
自高高炉顶环绕一圈骤然泄下数百蛇藤,像天水围泄倒灌洪荒,一马当先的七八根便直冲向踩着蛇藤倏忽正向上冲的江扬。
周璋不是笑他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