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少年事??怎敌他翻云覆雨手(下)》
或许是她自诩武将,便总觉好言之官最是无能,多事者众,却没几个能真正站出来力挽狂澜,兴利除弊一改这大周困局,解决他们陛下真正的心头隐患,而是以言为鞭,自诩鞭到了患处、自诩可以靠鞭笞别人来一步登天,自诩这便是清流傲骨,便是他们于这国这民大大的功德!
她在外为国杀伐浴血,回来却要听他们斥她牝鸡司晨,她的丈夫死在了战场!回来却要听他们非议她无情无耻!她于国于民做的哪里都比那些言官多,却要看些长舌宵小踩着她的名声成就一副好似不畏强权的德高望重!
这便是清流!
便是她大周的文人!
“我常觉得便是杀尽这大周的文人也应当!”
叫文人势弱,武将或许反而能够崛起,便是凶蛮,也可效仿北楚,总好过如今只养出了一帮颠倒黑白的废物。
可就是这样的废物,也一次次束缚了她的手脚,最终逼她走上了死路。
“可你这么说也不公平,毕竟真正要你必须以死明志的,还是皇帝的猜忌。”
“我容家的男人的确多疑,”镇安公主似是自嘲又似讽刺地一笑,“可不代表我就要喜欢那些恼人的苍蝇!”
她知道真正能够逼死她的是什么,可不代表那些践踏她尸骨的帮凶就算是什么好东西,她不宽容,也不打算宽容。
她这一生,就是最最厌恶那些自以为是的苍蝇又能如何?
百里岐山就也只是笑,他笑的样子静静的,没什么异议非要说出来,他反而并不是一个好争执的人,对他人各异而纷呈的观点他只像是觉得有趣。
“我只是不太能理解,”
像个旁观者那样,好像看得清醒,然而有时还是不很能理解。
“为什么你不造反呢?”
他心中没有忠义,无国无家,没有归属的概念,也不能理解他人谓之的羁绊,他只是简单地在想,若想让一切按照自己希望的发展,难道不是直接争下那最高的位置、去亲手握住那决策的重权,才更有可能使之成功么?
世事本有简单直接的办法,为什么人们却总非要舍近求远,好像于人心之中竟真有什么所谓的束缚。
镇安公主冷睨他一眼,借由戏谑刺出的冷漠不言自明:“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当真不明白?”
岐山笑笑,竟也难得像是有了几分自谦:“我觉得人心的道理还是很好猜的,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种因由,可我不明白的是,那些如何就足以成为因由。”
“因为人心自有判断。”
“人心的判断便是出于本意么?你缘何知道那不是世俗礼教驯化的结果?又或是无知才难以超脱仅仅当前的这个眼下?”百里岐山微微仰头看着人的样子便似个孩子,那眼下的泪痣也变得如此不明显,就好像他也当真是纯然无辜的好奇,如此纯粹而直白。
而镇安公主只是摇了下头,并不屑纠缠于他这些荒诞的无底洞:“我没必要和你纠结这些虚的,有决断就已够了,旁人所谓的道理又何必再听。”
“所以你便愿意如此猥自枉屈?你在俗人里不太像是个拘于世俗的。”
镇安公主不屑答他,百里岐山就也接连两句,只换得镇安公主一个嗤笑,他却也不恼,只继续道: “那你任你儿子放浪多年也只是为了避祸——”
叫镇安公主眸色一沉,
“放任他一无是处、浑噩多年,只为避这君王猜疑好苟活多年——”
“……不是。”镇安公主的声音沉冷,好像也当真坚硬的巨石般毫无破绽。
“你夫婿在战场上死得蹊跷,你又为何不去深究,哪怕你儿子都似乎认定了答案,而你却视若无睹——”
可百里岐山只兀自继续,他悠悠地看进镇安公主的眼睛,镇安公主也沉沉地凝视回他,如同固执的、沉冷的铁,
“你就不想追究真相么?”
“……”镇安公主开口说出的声音还是很沉,仿佛她当真可以就这般沉冷以对,“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没有什么好追究的。”
“是么?”可百里岐山竟然问她,“你是无法追究,还是不想追究?”
镇安公主冷道:“我如何追究!”
百里岐山就也猫一样地笑了,信誓旦旦得近乎天真:“你可以问我呀。”
“就凭你那虚头巴脑的神棍‘本事’?”
镇安公主看来如此蔑视他那所谓的“本事”,可百里岐山却反问得直白:“你是不信?我还是根本就不想知道。”
“……”镇安公主终于冷厉道,“这个问题你问过了!”
百里岐山低下头来,就似笑得腼腆乖巧,可惜张口说出的话却并不讨人喜欢:“因为我觉得那就是答案。”
常人或许无法直视镇安公主此刻骇人的脸色。
“这点你显然也很清楚。”
可百里岐山如此直白,就好像也当真无法通达人性,
“不是你不知道向谁报仇,而是你不肯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