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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191章】《少年事•当年万里觅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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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康慈恩当时随她征战沙场也的确算是屡立战功,可也一直不过就是作为公主的副手,就算想说成是副将也不太算,身份尴尬,出身又卑微,自然是引得群臣反对,甚至还有言官声称瓜田李下理应避嫌。

公主一介女流整日厮混于军中本就于声名有损,若再与此人成婚岂不更坐实了好绯闻者眼中无媒而“逾矩”的猜疑,有损公主清白,甚至连累素来最重礼乐的大周皇室蒙羞——

不过迂腐者自见迂腐,这些说辞也到底是虚的,这事如何可能本也就定不了性,也不过就是拼个哪边的声潮能压过哪边——大可说她一女子身处军营不守女戒,也可说这就是为国之大义与同袍生死与共才定下了患难之交。

也或许今日纵有所谓“盖棺定论”,到了日后还会被推翻再推翻,或许今日更甚嚣尘上的道理也不过是胜在其背后的人更擅长弄这舆论之“潮”。

至于是非如何,又真有“定”么?这他人的是非,又应该有“定”于旁人么?世人的义愤有时来的并不真有道理,有时也注定没有结果。

至少当时这事,最终也还是以今上对镇安公主的纵容为果,以康慈恩数次性命攸关的护主之功为借口,勉强成了。

当时的言官大多抨击镇安公主囿于私情枉顾帝女体面,不过后来见镇安公主婚后仍借夫君便利屡屡参与军事,也就质疑起了镇安公主择婿的目的,指责其实际上只是选了个可以掌控的傀儡。

而这种事,其实古来高权重的女子也没少做过,差别也不过就是在明面上遮掩出了几分给夫家的体面,只可惜中周的儒生更重体统,而这针对镇安公主的非议打一开始就像是脱了闸的饿狼。

这非议愈甚,就越伤了这些儒生眼中的纲常体统,而激起的抨击也更反哺了这非议,以致后来虽然被今上出面强行压下了相关的议论,却也像是被大火席卷过的草原一样只剩下一地狼藉。

而后康横降生,这茶余饭后的不满才将将暂熄。

而等到镇安公主改嫁之时这业火也就又一次烧了起来。康慈恩尚主后官拜将军,却是凭本事为国屡屡立功,战绩彪炳,隐有将成战神之名,可惜最终战死沙场,而此等于国有功之臣,身为他妻子的公主却是甫一出了丧期就改嫁,也不知令多少自诩忠贞的臣子寒心。

康横倒不是这样的臣子,他只是作为儿子,很恨他身为公主的母亲。

他恨公主殿下骄傲高贵。恨她大概……

从未爱过他父亲。

康慈恩死得太早,其实康横对于父亲的印象或许要比常人还更片面,在他眼中那甚至不是什么威名远播的将军,而只是个格外温柔宽厚的男人。

别人都说严父慈母,可公主殿下哪怕在他小时都很少抱他,反而是他父亲一介武夫,却像是极尽了温柔贤淑的典范。

若是同样看到他在院子里胡闹得狠了,公主殿下大概会皱起眉头骇得他乖乖地不敢再任性,而他的父亲则会替他捡干净头发里的草叶。

他的父亲是个会在乎他冷不冷饿不饿的人,在天冷的时候甚至会把他包得像个圆滚滚的粽子,在带他和公主出府时更是从没有让这两个人口渴的时候。

他那时还小,见了公主会“怕”,正如小恶霸最怕大恶霸,因为公主比他更像个骄纵跋扈的纨绔子弟,被溺爱过了头。

他那时虽然还不太懂事,却也本能地不敢在公主面前耍小脾气。

可他父亲明明只是个温厚的老实人,却也好像最懂得怎么才能让这趾高气昂的人物不去发火,于是那时别人口中骄狂肆意的镇安公主好像也就只是一个寻常骄矜的纨绔,娇气又任性,要被人小心地捧在手心才心满意足,却也好像永远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康横后来怀疑了自己多年,才将将想出点因由,他那时才觉得,或许所谓的呵护、所谓的亲近都是不曾存在的,那不过是因为他父亲本就做惯了公主的侍卫,而他还小,所以就看不懂、记不清那里面的屈尊俯就。

他看着公主再嫁,才惊觉自己其实连不满的资格都没有。

难道不就是这样罢了,公主于他有生恩,所以在这之上也只可能有他欠公主没有公主欠他的份,若说他觉得委屈也未免太过贪得无厌,而他也想做大丈夫,自然也就更说不出那样的话。

可是实际上,听旁人讲“慈母手中线”,他能想到的还是只有他那死去的父亲。

哪怕过去多年哪怕他都长成了个招摇的混账,他也还是想替他父亲问问公主殿下……

问他永远都问不出口的。

就在他离开长安前,公主殿下最后一次惩戒他。

他终于不再在心底质问公主惩治他到底用的是哪家的家法。

他记得那时公主怒恨至极,恨他浪荡、恨他轻佻、恨他烂泥扶不上墙……恨他给亡夫丢了脸!

“你父亲是堂堂的将军!你便只是个废物么?!”

他没想过堂堂的公主殿下也会生这种气,他也就笑了,笑得扎人,挨的鞭子越狠越要笑得猖狂,好像他便是烂泥又如何!

他被人从花楼里抬回来,大打出手还流着血,烂醉如泥却反而更放纵,狂悖到了极致,好像连天都不放在眼里,便才可以就此也勉强不把公主殿下放在眼里——

“……你是不是恨我改嫁?”

他恍惚好像听到那声音阴沉得就像自己也沁出了血……

像对他也其实带了恨,

仿佛见不得他像他父亲,更见不得他不像,

便是那一刻,他也终于觉得……

或许,也就该这么算了吧……

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可至少有那么一瞬,他发现她的确是比他不确定的,更在乎他父亲。

“不是我不能回去,也不是我有什么真能恨公主的,而是我终于明白她看到我的时候就和我看到她的时候一样……”

不过都是折磨……

“是我终于明白有些事情既然回不去了,就也不必再彼此提醒了……”

不是他真的从没作为稚子孺慕过他的母亲,也不是镇安公主对他真没有丝毫血脉亲情,而是那些同样缠绕住甚至更紧地缠绕着第三个人的感情在冥冥之中却仿佛绞成了让他们彼此都倍感窒息的绳索,因为那个人死了,所以他们再强行待在一起就只剩痛苦。

……太折磨了。

或许也就还不如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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