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少年事??当年万里觅封侯》
“回禀公主,公子他、他……”
那人到底不敢直言,也只能试图把话说得委婉,
“今年战事吃紧!公子他、他怕是无法回来过年了……”
“够了!”华服女子眉眼微沉,也只冷冷道,“我大周的军情是可以给他拿去做借口的么?他翅膀硬了不愿回来也就不必回来了。”
那一年的冬天很暖,就连风雪也不似往日凛冽,哪怕是在朔北大寒、寸草不生的数经交战之地。
大概是铁马金戈踏断了这类地方的生机,于是哪怕是千万人鲜血浇灌的土地也育不出丰沛的马草。
战地苦寒,也难怪寻常百姓都不喜战事。可若说这天下人人都不喜战争也未免天真,似北楚那般以战养国,以致今日盛于虎狼的,不就是最好的反例么?
这天下所有人的利益,彼此总磕磕碰碰,若不能加在一起共同做大,便也就势必要你争我夺,谁站得更高、撕的更多、抢得更狠,便也自然更易爱极这撕咬的争夺。
若是易位而处,也未见得中周就不会如此。与其去想谁生来就是虎狼,不如去想如何才能养出虎狼,或许于己还更有利些。
“横哥!”
北风狂劲,守城高墙上倒袭上来的风都像能裹挟一切的风墙似的,像厚浪般意欲拍去天上。
那少年人只用两三步就跑了过来,穿着将领的铠甲却并不稳重,丝毫也不似他双生的兄长那般沉稳,只一副浑然少年的心性。不过他也本就年轻,只要关键时不碍正事,便是平日里爱玩爱闹些也没人愿意真说他什么。
何况康横看着他长大,若真要出口狡辩不喜他这性子也未免太假。
毕竟本就正相反,在他所有认识的这些棒槌里,哪怕把他自己也算上,也好像只有燕岳这个最小的最像他认为的年轻人该有的“朝气蓬勃”。
“横哥!”燕岳蹦到他身边就也笑弯了眼睛,熊孩子没心没肺往地上一坐,一点也不像个已经领过兵打过仗的副将军。
不过别看他这样,燕家的兄弟天生默契,哪怕年纪尚轻领兵经验尚浅,可想要他二人在战场上吃个大亏也是极不容易。
这二人是双生子,哪怕性子看来南辕北辙,于万军之中却反而像遥隔万里都能联成一线,配合最是默契无间。
要这俩哪个单打独斗或许也都还欠些火候,可若他二人合在一起那便是能叫老将对上也容易栽个跟头,毕竟一个人又怎么能跟两个人的灵活比呢?而这两人联动起来又是如此心有灵犀。
传说中,双生子间似乎也的确是有一些常人难以解释的感应,可自古以来还没听说几个能把这种超凡的灵犀用到战场上,还用得如此行云流水,甚至让人怀疑这是不是种玄而又玄的灵通。
大周得双生子如此,也难怪在武将辈出的这一代人里都算得上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其后经年,也有人刻意蓄养双生子,却未能再在战场上培育出如此的奇观。
那时的燕行燕岳虽还不至如此令人忌惮,却也已经是开始叫人印象深刻的两个年轻武将,而镇安公主唯一的儿子康横彼时也算是已经浪子回头,开始在战场上崭露头角。
中周这一辈算是重武,虽然比起别家照旧是重文轻武,却也是极令人艳羡,倒像压抑太久后才爆发的山洪,其势汹汹——
不过在这背后或许也真有中周被北楚欺压经年的悲愤,终于酝酿到了时候。
彼竭我盈,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不过北楚的老皇帝近来似乎身体欠佳,战事暂缓,而前一个冬天的拉锯也耗掉了大部分粮草,近来不管他们愿与不愿也都像是要沉寂段时间,而北楚在战场上积威多年,也不是轻易能够撼动的。
那边的燕行在与这边的配合下刚打了场小规模的胜仗,正临近回来。如此情境,正是欢乐的时候,也难怪燕岳都放松到愿意放任自己有些想家了。
于是他此刻在他横哥身边坐下,就也忍不住同后者说起了体己话。
燕岳年纪小,虽然其人也不是个太讲规矩的,却素来被他哥耳提面命,于是就算是为了他哥的面子,也还不至于在手下的兵卒面前太过放纵失了威严,因而许多孩子气的举动就也只能是在亲近的人那里“丢人现眼”,明明平日在营里像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到了亲近的人面前却会撒娇抱怨像是亮出肚皮滚得软软的小胖狗。
康横没有弟弟,他父亲只他一个儿子,哪怕镇安公主改嫁后也没再给他添个弟弟,而燕行燕岳是他看着长大的,哪怕他从小都不是副能当好兄长的样子,却也的确把这两个小东西当作了自己的亲弟弟。
自从镇安公主改嫁后他可能也就不再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了,但至少燕行和燕岳是被他视作了家人的。其中尤其要属燕岳跟他更亲,这孩子更皮一些,孩子气得很,对他也有更多对哥哥的依靠,更粘着他,让他也有更多当哥哥的自觉。虽然是个顶麻烦的小鬼头,但也的确让他早早就操起了长兄如父的心。
所以哪怕是不识趣地拿镇安公主说事,看在是对方的份上,康横也从来懒得生气,毕竟他自诩还算是个好“爹”,何况如今他和镇安公主间最大的矛盾……
也大概算不复存在了。
燕岳问他:“横哥你今年还不打算回家吗?”
康横缓缓摇了摇头,也只平淡道:“没必要,别人的家我去就多余了。”
燕岳忍不住叹息,他是个直肠子,就也直接道:“前几年你主动从军,我还以为你是同公主关系缓和了,可是至今几次你都不肯回家,看来恐怕还是我想差了,横哥……”
他忧心地望着康横,有些欲言又止。
其实大概没人比燕家人更清楚这对母子间的矛盾。
康横的父亲康慈恩是燕家老爹的同袍,而在那之前,康慈恩是镇安公主的侍卫,他之所以能上战场,从一个小小的侍卫打到日后大将军的位置,也始于镇安公主带他上了战场。
镇安公主容武盈是先帝长兄之女,可惜先帝那位太子长兄年纪轻轻驾鹤西去,皇位便落在了今上的父亲,也就是镇安公主的叔父身上。
那时镇安公主年纪尚小,长在先帝膝下,也是颇得宠爱,将其养在宫中视如己出。
而镇安公主据说也最似极她那文武双全的太子父亲,又有臣子说其似极其祖,小小年纪就出类拔群敢作敢为。
大周的大家闺秀总是被教养得过于温良,似乎近百年才又出了这样一位公主。
而这位公主殿下也着实不负她如此年少便锋芒毕现的头角,自小便在骑射上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十六岁临城破而请命战场领兵,初出茅庐便是力挽狂澜。
其人天资卓绝而骄傲狂纵,虽是作为女子过于出格,却也的确是一个天骄似的少年人杰。
彼时大周如此狂肆张扬的少年人物不多,皇室更少,仿佛倾此一代也不过就这一个。
而先帝自她年幼便是怜她的,一向娇惯,纵容居多,那时就也由了她一个公主在战场上打打杀杀,干这有所谓建功却注定无所谓立业的白工。直至几年后,她作为女子再不婚配也的确年岁“太大”,而群臣非议也日渐声烦,先帝“不得不”开始替她筹划婚事。
这一位骄矜的公主殿下便因此给自己择了婿。
也便是她原先的亲卫康慈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