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们能够出生又只能活过怎样的一生?”
“可就算痛苦也总有希望吧!”
“不会有了!”老迈的族长斩钉截铁地彻底打断所有异己者继续试图的争辩,他沉沉地给出了最后的定论,“我们谋划了几代辛苦记下的文字刻下的经验才有如今反叛的意识!而他们的命越短也就越难以传承下去,我们考虑不了万万代了,趁我们现在还能,就姑且只为眼前这一代搏个自由吧!”
他深沉地瞥了眼轮椅侧后方的儿子,覆手在云团推着轮椅的手上,轻轻地,又沉重无比地拍了拍:“便让他们这一代……就可以离开这里,看看外面真正的天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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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你——!”
她吃力地躺在地上还试图拼尽气力嘶吼出来。
她的命果真顽强,不过就算如此也只能是强弩之末了。
“也是你……杀了…宝、珠……?”
她大概也知道命不久矣,还是挣扎着问了出来。
孔雀几乎完全是倚靠着墙,气息喑弱,却也还活着,白狮没来得及杀他,或许是自顾不暇,或许是自顾不暇之时看到那张脸也终究攒不出全部的恨意去拼死分神也要先杀了他,这谁知道呢?
若有别人知道,大概孔雀也会是最清楚的那个,只是孔雀也大概最不在意。
他只是喑弱——然而喑弱至此,残喘吐出的每个字也很清楚:“……是。只可惜……我只能杀掉你们中的两个。”
“所以就是你辱他——咳咳!”
孔雀没必要说谎,但意外的这事还真不是他想做的:“不,我嫌脏。”
他如此傲慢,目中无人,看起来离死不远了却反而更加兀自地高高在上,如此轻蔑地讥诮着,仿佛就算他被人踩在泥地里践踏至此,也连将他们这种人放进眼里都嫌脏。
宝珠的死法虽然有些……过于一言难尽,但殊途同归,他也不在乎。
“是恨他的人不计较,才给了他这种……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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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狮那边显然出了事,被急抽调走大半的守卫薄弱,宝珠殿内的人群骚动起来,怕死的浪潮暗中汹涌,也不知到底是从哪几处爆发的骚乱逐渐演化成了暴舌乚,众人奔逃,纷纷冲击各处守卫,拦也拦不住,终究也就这么浪潮般涌了出去。
小莫混在混乱的人群中往外——往外!——再往外逃!
就向着那白孔雀说过可以逃出去的地方跑去!
她记得那天……
那天沙竭宝珠就躺在床上,他几乎就像瘫在那里,伤重了,又因为越愤怒越爱发作而耗尽了体力,一拨侍女被砸了花瓶,一拨被赶了出去,三三两两地一拨又一拨,轮换的侍女一波波承受着他的怒火,直到他终于累了,被磨得精疲力竭的侍婢们只剩了几个还在外间也个个都是蔫头耷脑的。
她便穿着侍女的衣服跟着那孔雀潜了进来。
其实孔雀不需要她,她对江潮生孔雀这些人的恨也未见得要比对沙竭宝珠的少,但是孔雀说、孔雀说……
“而我会死在那里。所以唯一的问题只是你想亲手杀了沙竭宝珠么?”
……她想么?
她记得雅兰是怎么死的……
记得自己经年难以宣泄的痛苦和厌憎……!
只要她敢了……她又怎么可能不想?!
那一天她真正地看见了沙竭宝珠这个人,不是往日听闻的,不是在街上远远地见他尊驾临的,也不是在这宫殿里远远地瞧见他喜怒不定却动辄便可倾覆随意某个遇见的人的生死的。
而是他只能那么废物地躺在床上,在孔雀面前歇斯底里。
倒好像孔雀才是那个轻易就能挑拨别人心性的尊者。
“你怎么可能没被洗脑!”沙竭宝珠如此震惊,就好像冲击他的是什么赖以维系他仅存的骄傲的东西。
但是孔雀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反问他:“你有多久没去看你那戏耍人的秘籍了?”
沙竭宝珠霍然挣扎地一弹,像是震惊之后再也顾不上一切,以致差点从床上整个翻下去,他是如此狼狈,半吊在床边甚至难以挪动成一下,却还是声嘶力竭地不可置信:“你偷了我的秘籍?!不可能你不可能看得懂!!”
“而我看得懂。”
孔雀像是懒得让他再多活一瞬,便让小莫直接动了手。
他明明看不见,可是好像就连要在空气里吸进沙竭宝珠这种人的血味儿他都嫌脏,如此骄纵傲慢……不可一世!让沙竭宝珠如此咬牙切齿!发誓哪怕化作厉鬼也要——
却只能含着那恨,看着孔雀那个瞎子竟也敢冷眼“睨”着他,睨着他就这么断了那口哽在喉间的气。
其实对于想要摧毁人的精神、让人困陷在最深沉的痛苦和永恒动荡的惊惧中——
痛苦和恐惧的确是某种捷径。
沙竭宝珠从小就最爱走捷径,也一向走得很好,几乎从没吃过这讨巧的苦头。
只可惜那时孔雀的痛苦已经是江扬的……
……
是江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