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旧事重提
都说隆昌盛景在留芳，长安西郊的留芳阁那可最是繁华温柔之冢。
昔日隆昌年间那最最令人怀念的绮丽豪盛之风，那似敦煌壁画般含了灵韵的富丽之景，于当世恐也再难见了，那可得是极端天时地利人和造就的盛世才能养出来的举国风流。
可在这长安城郊小小的留芳阁里，时间却仿佛停止在了过去，那般纸醉金迷的安逸让人不由怀念起当时北楚内斗正酣、皇室倾颓、最嘴无暇他顾的时光，于是好像也理所应当这里成为许多历经过隆昌盛年的达官显贵们最爱的地方。
此地瑞文王不常来。但他看来书香雅客似的温润，一袭青竹玉墨衫滚流云飞鹤，滚出的却尽是倾一朝盛世才能养出的墨客风流，与这留芳阁里姹紫嫣红的风情倒是相得益彰。
“这次可真是多亏了王爷您才救了小人一命！哎呀哎呀……小人可真得好好敬您一杯啊——！” 董修德董学正谄媚得恭敬又热情。他喝得有些多了，渐渐地不胜酒力，与怀中姑娘的娇笑声一起笑闹得便有些大了。
瑞文王容徽却是上位者的“好教养”，只噙着笑瞧着他，嘴上也只温慢道：“怎么说学正也算本王的舅舅，这么说也未免太客气了些。”
“哎呀是极是极！哈哈哈哈是小人这个做舅舅的不会说话！说得太生疏了，还请王爷您见谅！还请尽兴！尽兴啊哈哈哈——”
吟吟含笑瞧着他一杯接一杯愈发像是更拦不住自己不加节制地灌下去，瑞文王容徽脸上也只始终挂着那笑，看来温文尔雅、风流多情，怕是瞧着块猪肉都是瞧情人的眼神。
可惜这般风雅多情似的，却对反而怀中明眸皓齿的美人不怎么上心。倒是他不上心那美人也知趣，像个清冷的，也不多嘴，只是静静地服侍他饮酒。
直到董修德哐当一声倒在酒桌上，左右被揽着抱着的女子被吓了一跳俱是香魂未定，他才悠闲地放下酒杯重新倒满，温柔地对那两个姑娘道：“学正大抵是有些醉了，你们开个房间好生伺候着就是，本王便先走了。”
他施施然起身，也顺手扶起了怀抱里的娇躯，那冷美人似弱柳扶风一般，体态优柔，顺着被他握住的柔荑盈盈而起，就也盈盈一拜安静地随着其他几人一道退下了。
瑞文王理了理衣襟，迈步往外就也悠闲地似要离开。
踏出这雅间房门未有两步，便被一把类军用制式的寒铁长剑架到了颈上。
“王爷。”
那黑衣护卫声音低沉刻板，将这‘王爷’二字也只说出了一点表面的客气。
“我们将军有请。”
瑞文王笑了笑，微微扬起嘴角笑容闲适，睨向他悠哉道：“怎么？康老将军便是这样教导属下的？对本国的王爷也竟可以这样失礼了么？”
“王爷。”那黑衣护卫却像是听不见他说话一样，只一板一眼“客客气气”地继续用剑请他，“请这边走。”
“呵……”瑞文王多少有点像被气笑，不过施施然地也略过了，倒也不太在意似的，一掀袍衫反倒干脆走在前面，墨金至黑的袍脚云浪一般打在地上也只迤逦出了一种分外风雅的沉着。
是再嫌浓沉，也要似极风雅。
他就如此怡然自得，风流自矜地走到了那被数名康家护卫反客为主重重包围的阁中小筑。
金梭手下最得力的年年赶来时人已经进去了。
一名黑衣卫更直接拦住了她，随即身后两个黑衣卫好像拎了什么过来——
却听砰的一声！
两个被捆成猪猡的监视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被当着她的面扔了过来！
……这阁里各处本就是有些监视暗哨的！难道还不兴店主顾及些自家地界的安稳么？！便是它光明正大摆到官府的台面上去说这事也坐实不了他们什么！
何况这两个还是因为他康横闯进来后横行霸道鸠占小筑却尽数赶走了一干侍婢侍从如此过分才、才被他们派来查看的！
且不说他们“偷偷”得能不能就算被抓到了把柄，就算真撕破脸说她留芳阁就是要监视客人做了什么，那有上头的人在难道还有谁真可以说不么？！
他康横又凭什么？！
可那为首的黑衣卫冷睨着她，竟也敢如此倨傲：“我们将军有令。要么滚，要么死！”
这！这些人竟敢如此大言不惭地在她们留芳阁里放肆成这样？！
“你！”年年震愕到了极致，又不由本能害怕这些莽夫身上那种沾过血似的煞气，“你、你敢？！这里可是留芳阁！”
那为首的黑衣卫反倒蔑然笑了一下，冷眼睥睨她的眼神却蔑然出了轻贱，如此轻蔑却毫不知道该加遮掩：
“留芳阁？那又如何？我们将军说了！大周的国土，便没有哪里是我大周的将军去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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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啊——”
——她的第一个娃娃是师父给她的
——这点他清楚得很！
“都给我滚啊！”
——可他就是不甘心！
——那娃娃为什么没给他呢？
——为什么给他的东西就都不重要？！
“砰！”
“砰！”
“哐！”
那时所有的侍婢都被赶出去了，被赶走的人也不敢靠近他——
其实这话也真是很奇怪，被他赶走的人又怎么会敢靠近他呢。
世上的人大多不能时刻记得这样的道理，就算明白了也不愿设身处地地明白，于是惯例总也是惯例，世事运行，却往往不过是一个又一个轮转。
人长到一定程度，就很难变得更高明了。
沙竭宝珠砸烂了大半间侧殿，也终于是有些累了。
疲累。至于还在心里像滚油似沸腾的那些阴暗和暴虐——
一想到明日还要去见鬼母子，他就不想再想了。
悠悠荡荡晃在这宴饮的宫殿里。
明明是众香界的地界，他的地界！如今被遣得没有人了，竟也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可也真是好笑……！
沙竭宝珠自顾自地冷笑出声，自顾自地豪放饮酒，可是手里的金酒壶不识趣，细长颈没多久就再滴不出半滴了——
如此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