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扬却死了。
他记得那一日江扬让他跟着十四十五藏起来。
外面都是暴乱的怪物,独孤飞拉着白孔雀好不容易找到他们,杀出一条血路冲回了守卫用来监控防守的屋子,里面的暗室是可以在出事时抵挡兽群的。
玉枫林已经不见了,不过那药师留下的字条大概能证明她现在应该还活着,至少应该比待在这里更有可能活下去。
江扬让他们藏起来。
就算他们躲过了异兽们的动乱,大概也等不到动乱后的平静,这暗间为了保命封得太死,在那之前包围的守卫大概就会冲进来搜人,像瓮中捉鳖没什么可逃的,留在这里免不得被搜到,但幸好上次六觉寺的时候李显扬还没有暴露,守卫们查人用的画像也多少没那么真,不是不可以简单改变外貌赌一把。
他还可以换上守卫的衣服。如果江扬和白孔雀在外面先出了事,那么守卫也未必会继续细搜到这里。
而如果他们先被搜到,有十四十五在身边,他也还可以假装是在来给异兽投放食物时被江扬等人打晕关押才因此被困,反正没有江扬和白孔雀在儿,忙着继续抓人的人对他这个“同僚”大概也不会过多关注。
这么试一试,或许也就还有生机。
只是江扬和白孔雀的生机看来太低,他们只能在外间抵挡一段时间的兽群,那屋子未见得能挡住不说,就算挡住了他们也还要抓准时机赶在守卫来前试图冲出去,这计划的可行性怎么看都太低。
李显扬不愿意分开行动,当然其实他也知道这不愿意恐怕也没什么帮助,纯然只是意气用事,只是他或许也能预料到这样一别可能也就真是死别了,而他不忍心。哪怕他过去和江扬在太学里不对付,他现在也不想看到江扬死。
“你…你总得为中周和后夏的联盟考虑!”
其实他知道事已至此也不再是江扬想不想的问题,留下来估计也活不了,都是九死一生,也不过是怎么搏罢了。
江扬也就不多车轱辘和他扯了,笑了笑,也只道:“你放心,我下来前就留过书信交给容承,如果我真出了事我母亲会明白的。何况说实话,后夏离不开和中周的联盟,举国民众之安危,不会因为我个人的生死就如何的。”
“可是——”
他拍了拍李显扬的肩膀,按住了李显扬的焦虑:“别担心,我和阿霄未必会死。只是你待在这里活下去的可能性更大,我们总得试试不是?”
他就算说着这话,笑的样子也没几分担心或沉重,给人的感觉依旧是那样的可靠,甚至是无所拘束的潇洒。
“我答应过要送你平安上去,你不想我不安心吧?”
“可是!”
“何况,”江扬打断了他,他的眼中多露出几分认真,就也山石似的不可撼动,让人不得不听从,“更重要的是。你也不能容忍有这样的地方存在不是么?如果我不能活着上去,就得麻烦你一个人努力解救这地下的百姓了,就当也是替我也积份德吧,李显扬,你得活下去。”
李显扬难以忍受鼻腔的酸涩和不甘,他忍不住求助似的望向白孔雀,其实如果一起待在这里就算被抓白孔雀也未必会死,他觉得如果白孔雀求一求那所谓的尊者或许也不一定不能保下江扬的命!
他不知道有些人并不是看不出人心的傻子,表现得越重视她们可能越不会叫这样的东西留下来。他不知道有些黔驴技穷的所谓心计耍来也注定没用。
这世上就是有人要你跪着求到尊严尽丧也不会让你如意的。
白孔雀察觉到他的意图,就也微微笑了,他只是平淡:“你和十四十五留在这里吧。”
“可!”
“如果我死了,”白孔雀也干脆打断了他,他的声音总是温温浅浅的,却也有种温浅的利落,“记得替我给十四十五找大夫,你不说欠我一条命么?就拿这个还吧。”
他二人就那么走出去了,好像全然无法在乎这弹指间的生死。
想来他们这样,求生也可务尽其能,却对死也不惧。
可是李显扬万万没想到最后,竟会是白孔雀杀了江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