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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163章】异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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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说羌霄本身有多大年纪,就算是失忆前的羌霄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刚及冠的年轻人。可羌霄多思,哪怕他对诸般万种轻描淡写举重若轻,哪怕他给人的感觉目中无人总是没几多这十丈软红尘中的活人该有的在意,可是旁人是能看出他多思的,旁人是能知道他定然有自己的想法的,那种想法可以被称为观点,是坚定的、牢固的,是有定形的,是有根有据深扎根于其思想的,不会被人轻易地左右,只是他本身不屑示于人罢了。

可白孔雀不一样,他站在悬崖边,仿佛难以抗拒地伸出手去,感受那从崖底吹起的风,指节曲起,像是忍不住试图去抓住一缕无形的流体,却任凭狂风击穿他的手掌。哪怕任由自己孱弱的身体被牵扯得并不那么稳当,他也愿意只为去与那崖边罕见倒升的强劲如同嬉戏般纠葛一瞬。

若是以往的羌霄,哪怕他其实无比喜欢狂风骤雨那种自然而生的澎湃力量,他也会克制。他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像对待一具他已知脆弱的器械,并不是过分的小心也不是过分的在意,就只是严丝合缝地完全掌控,知道它可以如何,也知道它哪里不好,知道它不能如何也不非要勉强,知道它可以怎样就也利用到极致。

旁人很难在羌霄身上觉出勉强,哪怕他走在崖边落在轻易就可以将人吹倒坠落的疾风中,他也能找到一种最稳定的步子,是他那身体所能达到的最极致的协调。

他仿佛用竭了这世上甚至可以被归为最孱弱的那一种气力,却做到了这世上最严整的掌控。他的一切选择都像是被梳理尽的,早有选择,万死无悔,无人可以撼动。

不像白孔雀,白孔雀看来就很年轻,年轻得甚至过了头,哪怕他看来也足够聪明,足够早慧,不管他是八岁的记忆配了二十岁的心智,还是他八岁起就已如此早慧近妖,总之他如今活生生地杵在那儿就已然是怪异地存在在那儿了。

像活生生地扎进人肉里的钉子,不可能否认他存在在那儿。

他就好像只是十分了解那些规则、常识,可那些对他也就只是所谓的规则常识,是清晰地立在那里,像什么鲜明的招牌,却也可以轻易被打破的。他就像一个野性未驯的异类。天真纯粹,却又理所当然地蔑视一切常规礼法。目无王法?或者说他大逆不道也可以,他甚至也蔑视他自己的性命。

其实或许就连江扬自己,可能也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对。他知道他对待白孔雀或许也不该是对待羌霄的方式,哪怕他想要一如既往,因为他不想让羌霄觉得不同——可同时他又害怕那方式不对,毕竟羌霄如今已经失忆。可是或许从始至终,他都一直没有摆脱固有的认知,忍不住总在以看待羌霄的方式去从白孔雀身上找过去羌霄的影子。

那么做,或许才是他心底的执念。他一直竭力避免的、潜意识不肯放弃的,是他永远都不希望去把失忆前后的羌霄当成两个人。

可此刻白孔雀站在崖边,竟也让江扬心慌地觉得、切实刻骨地觉得,他白孔雀也是真切地站在了悬崖边。

他不像羌霄……

或许也再不会像了。

他没有回头,也不像想同他江扬说些什么,他只是站在擂台的边沿,前一步就是深渊,临着深渊的风也好似凭虚御风自由自在。被数十丈高的“围墙”衬得,也好似有些孤单。

“……我只是喜欢这里的风。”

他这么说着也带了笑,可是笑得也孤单。

笑得也冷,像大漠夕阳将近薄飞的砂,白日暴晒出的暑气已散得凉了。

只透出一点好似甜蜜轻薄的,却偏又讥诮凌厉,甚至可以说是尖锐的恨意,但这情绪既没那么深也没那么浓,甚至淡薄得可能都凝聚不出一个具体的对象。

仿佛他并不真的还能够恨谁。

他只是看来如此破碎,又极不喜这破碎,于是强撑出并不真正扎实的恨意也要靠这恨意强撑出一股子强硬来,他的身上好像总也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天也似的压着,可天又其实没有真正切实的重量,让他仿佛挣扎也永远挣扎不出什么,于是也就只剩下永恒的徒劳,让人想以尖锐去刺破、去挣脱,却也一样刺不破。那种无的放矢的感觉跗骨之蛆般总也磋磨着人的神经叫人没个痛快,于是痛苦也痛苦不到底,却还无论如何也没有个解脱。就……或许也就只能被简单归结成一种模棱两可的不快乐。

那种东西或许也都只是虚的。是不存在的,是毫无意义的。可江扬就是觉得危险。

他的心被揪紧,隐隐让他觉得若再不说些什么或许有些事就也彻底挽回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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