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得让人极不舒服,可是艳就是艳。
甚至几日不见,他竟觉得对方的五官可能又长开了些,也可能只是他近来的确病得厉害,灰白和阴影在他的脸上对比得更残酷,衬得那种锋锐的冷也更惨烈了……也或许是更不加掩藏,就也更冷到刺人。
二十一没有理他,他来这里是埋东西的。
鲤鱼湖是个好地方,湖里养的锦鲤乱哄哄得热闹。听说是楚皇听闻中周隆昌帝与丹王妃初遇的趣事随口让人养的。
这湖就建在学堂附近,皇二十一子有眼盲的隐患,所以学堂进得早,年幼还没瞎的时候,就常在放课后偷偷躲远些看看。宫里常有皇子宫女争相投喂鱼群,他不想那么显眼,却也时常忍不住看别人投喂得起兴,不过其实对他这半盲来说,即使只是三五成群散漫游弋的鲤鱼也足够鲜妍热闹得有趣。
其实他的喜好也真是寻常平凡,大多数人见了好玩有趣的,他也大多会觉得有趣。别人喜欢毛茸茸的小猫小狗,他见了也觉得可爱,别人喜欢小鸟小鱼,他见了也欢喜。于他而言,是这也可爱,那也可爱。其实他都蛮喜欢,也都能得到点儿趣儿——
可那也不过就是“蛮喜欢”,不是他的喜欢。
那些都很好,可是说白了和他也都没什么关系,是它们本就可爱,而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瞧见了好的便欢喜,不过是人之常情,事之必然,那些好的既不是他的,更不是他造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至于他本身,就更只是没什么特别。所以其实这么一想……那些就也都没什么特别。
至于这些他自己刻的小猫小狗,他反正也带不走了,既然他也不太可能有回来的一天,倒不如好好埋了。鲤鱼池是个好地方,埋在这里有这里的热闹。他已经不太能感觉出那种热闹了,可他还是觉得……或许埋在这热闹旁也好。
他本来只是想把它们悄悄地埋在靠近湖边的假山里的,可是他碰到了十七羌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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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出使后夏前把你的亲兄弟推下了湖!”
陷阱上方的声音停滞了一瞬,直到细碎的声响重新响起了一会儿,白孔雀的声音才平和道:“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我之前就听说过!不过听说楚皇为了不影响使质轻拿轻放把你这事压了!”李显扬挂在那里,强撑着力气冷笑,“现在看来这事倒就该是真的!你这人的残暴阴险自小就有!倒是我看轻了你!”
白孔雀沉默了一会儿却忽然轻轻地笑了:“你不用自谦,我那几个哥哥蠢得很,就算我真是一个废物,对付他们也够了。”
李显扬听了却是嗤笑,用反话讽刺他:“你倒聪明!用使质这免死金牌直接坑人也不怕惩罚,倒是你那十七哥没机会找你报复回去也真是个惨的!”
“原来是老十七啊……”白孔雀倒也不似之前在江扬面前表现得那般易怒,反而只浅笑开口得平淡,“羌霍的确没那么受宠,杀了他,反正以我当年的情况,人人都只会以为让我出使就已是死路,倒也不需额外施加惩罚,误了使质再拖一个皇子下水反而麻烦,我那父皇肯定是不愿的。可是我走就走了,这件事真正的后果恐怕也不在我这儿,而是在我的亲母妃和亲哥哥那里,会不会有什么连坐的秋后——”
李显扬怔怔听完,反应了一会儿也像是想到了什么,只是他的声音却反而更是不屑:“难道你还想说是有人陷害你?羌霄!你也别把别人当傻子!”
白孔雀却像是从他的话里得了点儿趣儿,也不知是不是被人揭穿就也干脆坦白得毫不避讳:“你错了,我又不知道那时的事,有什么好反驳的,不过,如果真是我把羌霍推下了水,那恐怕我不是鱼死网破也要让他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去死,而是宁愿惹得一身腥,也要把我那亲母妃和胞兄拖下水,因为那样……更划算。”
他如此古怪又轻谑地说着如何能坑害他的亲生母亲和同母兄弟,也终于让李显扬觉出一种阴鸷又森寒的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