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不要一直抓着哥哥的衣服，到我这来。”

被唤作小满的孩子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他松了手劲，对方白净的衣料上被他攥出了块灰色褶皱。

红晕满上耳尖，他嗫嚅道：“对……对不起哥哥。”

话都说不完整，哒哒就跑回了唤他的大人身边。

“没事，只不过饴糖确是没有多的了。”常晏轻笑。

因为某人喜欢甜食，他养成了随身带着点糖的习惯。

方才见那小孩可爱，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这一行人瞧，便唤他过来给了一袋饴糖。

于是就被缠上了……

常晏见小满躲进了知府身后，宽大的朱色袖袍恰好遮住了他，却还是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们。

阮吉觉得有趣，对知府打趣道：“这孩子倒是与你亲近，我若是有这么可爱的乖孙，可不得天天哄着。”

南岭的知府严遂是位头发半白的老人，他身形清瘦，一袭官袍穿在身上略显空荡，脊背却挺得笔直。

“阮大人说笑了，我怕是没有这样的儿孙福。”

他意识到阮吉这是误会了两人的关系，解释道：“小满是被收养到府衙里的孩子，他性子温厚，是府里几个孩子中最喜与人亲近的那个。”

都是因为疫灾而被遗弃的孩子，家里实在是养不起，只能暂时安置在府衙，好歹能有口饭吃。

众人这才发现不远处还有几个小小的身影，许是害怕生人，一直不敢上前。

小满听到自己被夸，很是开心，卖乖道：“严爷爷，我去陪欢欢他们玩，爷爷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小孩总算舍得出来，也笑着朝他们打了声招呼：“小满先走了，谢谢叔叔们，谢谢哥哥的糖！小满会分给弟弟妹妹的。”

阮吉忍俊不禁道：“乖孩子，玩去吧。”

常晏也被逗笑：“下次哥哥给你多带些。”

小满非常满意，他仰着脑袋哒哒哒地跑远，也不忘一步一回头地说：“哥哥再见！”

南岭的每个百姓都知道，他们的知府大人是一位大善人。

他爱民如子，自身更是清廉，明明是从四品官员的府邸，却格外破败简陋，像是把所有值钱的物件都捐了出去。

阮吉坐在竹木椅上，难得有些局促，这官宅主堂可谓哪哪儿都不顺眼。

“阮大人是为疫灾一事而来？”严遂发话了，明明是问询，话里却带着笃定。

阮吉按下其他心思，他开口，问题直指关键：“严大人可知这疫病是从哪来的？为何寻常汤药根本无法医治？”

严遂低头，似在回忆：“一开始染病的人是位独居的猎户，他发现身体不适时去山下的医馆看过，配了副药，之后就再没出过山。”

“后来去山上打野味的村民们发现了他的尸体，尸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红斑，怪的是他挂在屋外的猎物身上也有这些斑点。”

“有人猜他是吃了有病的食物才会突然暴毙，可后续上山的村民接连染病……我们才明白这是一场温疫的开端。”

他说的很详细，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又或者是想让他们从这些话里找出些未曾发现又值得推敲的细节。

严遂停顿了一会儿，开始回答第二个问题：“本地郎中从未见过如此急症，能力不足无法医治，只能暂缓病情。此事还需劳烦杨太医亲往安济坊一趟，探明病症。”

一旁的杨念慈早已备好药箱，只等人引路。

安济坊位于城郊，与周遭屋舍相隔两里地界，他们走过去花了不少时间。

常晏的面上多加了一层纱布，尽管如此，推开开病舍的房门，一股混着药味的腐臭直冲过来，细细密密地往里渗，抢夺着新鲜空气。

这是间重症房，里面躺着三位已经无法下床的病患，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红斑、囊肿和溃烂。

看起来像是一具太平间里腐烂的尸体，只有胸口处的轻微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有人忽地跑出门外，止不住的干呕。

“这里为何没有通风！”杨念慈严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