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最后望了一眼梅尔林河对岸那片空寂的密林,昨夜悬浮的废墟仿佛只是篝火余烬撩拨出的幻影。他摇摇头,将那份沉重的无力感连同冰冷的晨露一起甩开。任务还得继续,满仓库的魂块还在河谷邦等着他。
奥斯卡翻身上马不再留恋河岸,他策马沿着梅尔林河支流之一——格兰希尔河溯游而上前往此行最终目的奥德堡。河流在森林的怀抱中变得湍急清澈,两岸的林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裸露的灰褐色岩石和低矮的灌木丛。地势持续抬升,空气也变得更加清冽寒冷。马蹄踏在碎石河滩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哗哗的水流声交织。
得亏奥斯卡清晨醒得早,出发后一路马不停蹄行至午后,格兰希尔河源头所在的险峻山谷终于出现在眼前。河水从更高的山壁缝隙间奔涌而出,形成数道细小的瀑布,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的碎影。而就在这河流发源地的山崖之上,背靠着嶙峋陡峭的灰色山体,一座坚固的堡垒盘踞着,俯瞰着下方蜿蜒的河谷与通往埃多拉斯方向的开阔地。
那便是伊奥梅尔的驻地奥德堡。
它的城墙由巨大的、未经打磨的原石垒砌而成,呈现出一种历经风霜的铁灰色,在正午的阳光下也显得厚重而冷硬。城墙沿着山势起伏,高耸的箭塔如同巨兽的利齿,林立其上,黑洞洞的箭孔警惕地指向四方。堡垒的规模比埃多拉斯金殿小得多,它透着肃穆森严气息,像一块嵌入山体的顽石,扼守着这处水源与战略要冲。洛汗王室的绿色圣树旗在最高的塔楼上迎风招展,是这片灰褐底色上唯一的亮色。
奥斯卡在远处勒马观察了片刻,感受着这座要塞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它怎么看怎么像个纯粹的防御堡垒,而非王室的宫殿。他深吸一口气,将伊奥温的信件塞进内衬最稳妥的位置,然后拉低了斗篷的兜帽,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不想被任何人认出,尤其是那些可能不该在此刻、此地遇见的人。低调,快速,拿到东西就走——这是奥斯卡最重要的目标。
进入奥德堡的过程比他预想的简单。守门的士兵只是例行公事地盘问了几句,只是要检查奥斯卡有没有携带违禁武器就有些麻烦了,据守卫说奥德堡内倘若不是当值的兵卒,那最多只能使用匕首菜刀斧头,专门用来杀人的兵器是受到严格管制的。奥斯卡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撒谎。
“你见过这么长的剑吗?就算摆在你面前你能用的了吗?”奥斯卡指了指自己背后被层层包裹的特大剑说道,“这就是根杖子,我特意找匠人定做的,还没开封,生怕磕碰,回去给老爷子当礼物,做杖的说这是名贵红木包铁,又不至于太重又特别稳当,还说用了什么烤漆……擦腊……雕花之类的工艺,我不懂,总之这东西可是贵得离谱。”
守卫立刻凑近瞪大眼问:“多少?”
奥斯卡回头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坐骑说:“用另一匹那样的马匹换的。”
金殿马厩里牵出来的坐骑再如何都是上上之选,只要是洛希尔人多少能看出端倪。果然奥斯卡说完守卫就瞪大了眼流露震惊,于是奥斯卡趁热打铁道:“所以我这一路是包了又包盘了又盘,生怕擦着一点,否则这可不是简单的财产损失而已了。”
说到这儿奥斯卡眯起眼目露凶光,他跟前那守卫又往后靠了靠堆起笑脸道:“那……那确实。”
紧跟着奥斯卡又脸色一变笑道:“不过我也知道最近世道不太平,你们如此紧张也是情有可原,上头查问起来确实不好交代,你们放心,我只在这儿待一天就走,我行程紧的很,也不想逗留,这点小钱就当时犒劳各位今日幸苦了。”
说完奥斯卡就往守卫手里塞了几枚银币,那守卫一瞧光然两眼放光,但又不敢光明正大地当场数钱,于是匆匆看了两眼就把钱币笼进衣兜,左右望了望才歪歪头示意道:“行了,看好你的宝贝杖子,碰坏了可别赖咱们,赶紧走吧!”
“多谢多谢。”
奥斯卡扭头转身迅速脸上的阿谀笑容一扫而净,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来点恐吓来点抚慰就能巧破坚冰。否则奥斯卡是在一万个不情愿把自己的特大剑托付给大门口不熟的守卫,哪怕他实在想不起剑的名字,也绝不会忘记它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堡内的气氛立刻让奥斯卡感到了河埃多拉斯的不同。狭窄的街道铺着粗糙的石板,两旁是低矮的石屋或木屋,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铁器、马匹和汗水的混合气味。随处可见穿着皮甲、腰挎弯刀的士兵在巡逻或搬运物资,马蹄铁敲击石板的声音此起彼伏。铁匠铺叮当作响,兵器架上寒光闪烁。这里几乎没有普通市镇的喧嚣与市井气息,一切都围绕着备战与防御运转。堡垒中心是一座稍大些的石砌厅堂,想必是伊奥梅尔处理军务的地方,门口站着更为装备更为精良的卫兵。奥斯卡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牵着马,尽量贴着墙角的阴影行走,寻找着可能的落脚点。
然而,他在奥德堡转了大半天,也打听了不少人,最后只能面对一个无情事实——奥德堡里头根本没有旅店,上回或者说未来那次他来这儿是直接被请进贵族的塔楼内参加宴会,如今是今非昔比了。
看来只能考虑借宿当地民居了。
奥斯卡在几条小巷里转悠一阵,最终停在了一户看起来相对整洁的石屋前。屋前的小院里晒着干草,门口挂着几串风干的肉条,烟囱里冒着炊烟。奥斯卡瞧着这家条件看似不错,于是就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面容憔悴但眼神警惕的中年妇人,她身后还躲着一个探头探脑的小男孩。
“你是外地来的?”妇人打量着奥斯卡被兜帽遮掩的脸和他牵着的马,语气带着防备,”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