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喜的泪意还没散,但现在被昭玉的举动震惊地一下不知所措,眼泪卡在眼眶,死活聚不起来。等她脚步站稳后,才看清身处之地,排除特殊的材质和某些布局,这里的构造好似跟凡界的东厨也没多大区别。
此时天很早,东厨无一人过往,空锅下架着的灵火还在噼里啪啦地炸烟,这是他们二人来此之前这里唯一的动静。
东厨靠近元武殿的边缘,沿着长廊走十步就能看到一只小巧的通往外界的洞门,洞门外长着飘着清香的荫草,一课矮数突兀地立在草丛上,不算繁茂的叶子将晨曦剪碎了投进洞门,再影引在他们两人的脸上,两人的睫毛都像是被撒了星星点点的白光,漂亮地有些耀眼。眨眼间,无问内外,尽是岁月静好。
昭玉站在东厨墙角,朝着十步外的洞门拂袖一去,金色的烟飘过,一张矮桌就出现在了树下,上面是提前准备好了的茶点。
他收回目光垂头看向为美景丢魂的萧喜,试图用美食的诱惑将她迷离的魂魄勾回来:“有什么想吃的热菜吗?我给你做。”
萧喜眨巴了巴眼睛,里面已经全无泪水,干涩地她一时没办法直视阳光,她抓着昭玉的手,有些留恋,问着:“你要亲手做吗?”
昭玉侧着脸,轻笑出声,一边没什么架子地撸袖子,一边对她调侃:“几年前,我在太虚幻境里练就的那一身本事可还没废掉。”
他是在说萧喜当年撒泼不肯他离开,就非要叫他亲手给他做各式各样的菜,非要直到她满意为止,他才能离开。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萧喜完全有理由能将触及合格的标线准定义到越来越触不可及的地方,并且永无止境。但朗月明知如此,却还一声不吭的惯着她。
萧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非要为自己挽尊:“我那时候也是没办法。”
“知道了。”
“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在我不开心的时候拿好吃的来哄我。不管是你还是朗月的时候,还是太虚幻境的时候,还是现在,”萧喜趴在昭玉理菜的水池边,舍不得将眼神离开半步,她举着手撑着脸蛋晃晃悠悠,春光无限好拂面,她好似回到了凡界最快乐的时光。
昭玉垂着眼,满目温柔氤氲,他根本不像什么打仗厉害的大将,更像是贤惠的大厨,他没有因为忙于手头的事情而忽略萧喜的感受,于是总是找着萧喜说说话:“丑话说在前头,我只会做莲子羹汤,东坡肉,清蒸鳜鱼这些菜。”
“反正这些都是我爱吃的,”萧喜摇着头呵呵笑着。
“但从前总是没什么机会吃上,”昭玉的笑容顿了顿,他好似默默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逐字逐句地问,“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萧喜一时讷讷。
“别忘了,你还没告诉我这些年你都跟着明霞女师去了哪里呢?”
昭玉又补了一句:“别想蒙混过关。”
处理好的莲子已经被他掷在了清水里,他转身去米缸里捞出几把鸡头米,再次回到水池前清理淘洗。
全程他都没有分心去看萧喜心虚慌乱的表情,好似不等她说出他要的答案,就不高兴搭理她一样,倒是赌气。
萧喜提了提嘴角,抬手抹了把额头,看得出有意投降,说道:“沧淩城时候,我们不是用银魂针帮忙超度了很多死于血蠕的亡魂吗?苏且光现在备受判官青眼,我师父明霞就让他帮忙让被我们超度的亡魂为我祈福,恩泽万千实为仙露,加上我命数本就有同天地鬼神之能,我就有了修炼为仙的资格,天命自会对我手下留情。
其实,明霞毁灭了刹摩秘点和血蠕据点后,仙根受损地很厉害,她在凡间徘徊了万年时光,在北地雪山上发现了世间第三口仙泉,此仙泉从未被人使用过,灵气充沛,她后来就带着我一起去那口仙泉重塑仙骨了。本以为只需要三年,却没想到十年的时间都过去了。”
“我说完了,绝无隐瞒。”
“你可知仙泉塑骨得有多疼?更何况那是一口灵力足以把你撑地粉身碎骨的新泉?你是凡人之躯,在那冰天雪地的恶泉里泡了十年......整整十年......”
情感的涌动无声无息地横窜在他的五脏六腑,但他的声线和手指都在颤动,那是很轻微的动作,好似是只有从蝴蝶扑朔的双翼上才能捕捉到的共同点。
“明霞一直都会辅助我调理内息,昭玉,我还好。”
“不要骗我,你不可能不疼。”
昭玉又问了一遍:“阿喜,疼吗?”
熟悉的酸涩感如同海潮般重新涌动,她虽然没有哭,眼眶却已红胀,她的回答真挚了很多,也忐忑了很多:“我......其实有点疼,但我更想以后能一直见到你,为此,这点疼不算什么,昭玉,我很坚强,也习惯了这样。”
“好,”昭玉点燃了炉火,小火慢炖着锅里铺陈在底的莲子、鸡头米、冰糖、红枣、枸杞等食材,一片片涟漪慢慢托起它们,温度上染,一丝丝甜意钻入他们的鼻息,将他们堵在心间的酸涩稀释。
暖暖的、甜甜的,屋内有些安静,除了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外,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因为他们心里很明白现状已是最好,所以愿意沉浸在这一刻的安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