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伯乐跟明霞冰释前嫌的时候,萧喜已经在明霞的催促下鼓足勇气踏入了元武殿,她用了一些小把戏成功躲过了殿内巡逻来往的兵士。
明霞解开了她手腕玉镯的禁制,于是她就能用老法子去追寻昭玉所在住所,随着熟悉的灼痛感的逼近,她发现自己跟昭玉不过一门之隔。
听明霞说过,昭玉直到现在还晕着,她虽然感到心痛,但心痛的同时更多的是庆幸,因为昨日的事情给了她不少打击——换了个身份跟环境后,再面对某种程度伤被自己“伤害”过的昭玉时,她的勇气寥寥无几。
如果昭玉是晕着的,她反而更容易鼓足走向他的力气,至于之后的事情该如何,她是觉得如果踏出最艰难的那一步后就能习惯了,或许到那时她就能回到过去跟他相处的方式里去了呢。
她轻轻打开门,门角延申上去的光线越展越阔,她的身体背着一部分的光,所以当她朝里面行走的时候就像整个人都沐浴在潋滟里,明明暗暗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效果,她浑身都充斥着朝阴暗深渊里坦然伸手的救赎感。
昭玉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薄薄一层被褥盖住他肩膀以下的地方,平整地一点褶皱都看不见。
他的脸色很苍白,明明是一张比任何人还要漂亮分明的脸,此时却惨败地几乎和黯淡的白墙融为一体。
萧喜收拾平整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兵荒马乱,她快速合上门后,眼也不眨地就快步走到了昭玉的身旁,两只温热的手一起捧上了昭玉冰凉地唯有骨感的手。
她流着泪,泪珠坠在她跟他合握的手的缝隙里,她哆嗦着声音道:“昭玉......对不起,我不该这么任性。这次明明是我主动提出的承诺,你好不容易答应了我要一直守候,我又怎么会逃?”
“对不起,昨日我不该落荒而逃的......我只是......只是还不知道要怎么以现在这个身份面对你,不敢去知道你会不会因为我这么久的失踪跟隐瞒而生我的气。”
“明霞说仙凡不可相恋,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身份,生怕走错一步便会让你经营了许久的秘密泄露出去,会让你跟伯乐因为我遭到伤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的话要说,滔滔不绝的话流出肺腑后,她发现自己竟是越说越难过,甚至还有种自私的、情不自禁的委屈如同狗皮膏药般越贴越多,贴地她快要喘不过气。
“现在明霞已经放宽心了,不会再管你与我之间的关系。我知道你不是醒不来,而是不愿醒来,你是因为我的犹豫和远离而伤了心,但我......别无办法,幸好我还有能厚着脸皮寻你原谅的机会......若是你肯原谅我,你就醒来好不好?我不会再躲你了......”
正当萧喜压着声音拼命哽咽掉泪的时候,昭玉已经微微睁开了眸子,还故意一动不动地观察萧喜的动作。
直到萧喜刚说完那句让他感兴趣的内容,他才肯微开金口:“我的确很难过。”
“昭玉你?!”萧喜被昭玉突然的声音吓的连忙抬起脖子,泪水挤压成的罩子将眸光里的惶恐放大数倍,她活像是做了什么羞耻的事情后被抓了个现形。
昭玉完全能预判萧喜接下来想问的话,但他对“什么时候醒的”、“现在感觉怎么样”之类的话题提不起一点兴趣。
所以他霸道地拉紧萧喜的手,让她直接被惯性压制,重新将身体靠伏在自己身边。
“我难过的不是你不愿意见我,而是因为你是觉得你的出现会给我带来麻烦。阿喜,我没有想到离开凡界后,你变得重新不信任我了,不然你不可能觉得自己对我而言是麻烦,你也不会觉得我隐瞒你的存在是为了跟你扯开关系。”
昭玉说着说着,侧过来看萧喜的两只眼默默渗出两只细微的莹珠。他说话的幅度很小,嘴唇白枯如纸,好似稍微一用力就会将肉撕裂,他现在的模样很像一个在媳妇儿那里受尽委屈的小夫君。
“这里不是凡界,我对这里很陌生,对你在这里的身份也很陌生,我有些害怕和......孤独。我不仅不敢与你相认不错,但至少我心里想见你,多大的阻力我都能克服。可是我更加不敢直面的人是伯乐......我听明霞说当年就是伯乐抛弃的我,抛弃了我两次,一次是救下我后,一次是利用我帮你渡劫失败。我......我没有机会单独找你,这次是明霞提前支开了伯乐和少七,我才终于敢见你。”
萧喜每说起一次伯乐,心里最柔软的肉就仿佛被刺痛了一下,其实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一直都特别大,过去虽然知道真相但觉得不可能再有命去见伯乐就略松了劲。但是现在她有了机会,心理阴影就此重出江湖,一旦关键词出现,她就忍不住去回忆凡间师徒相处时的点点滴滴,而正是这些美好衬托地结局愈发不堪——那些过去自以为的救赎原原本本就是利用。
“阿喜,过来,”昭玉并没有帮伯乐说话,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温柔地在萧喜的发上揉了揉。
萧喜靠着他的肩半躺下,昭玉便顺着她的身体拢住她的后脑勺,他轻轻的呼吸碰在她的耳侧,痒痒的,暖暖的。
“那你就按照刚才的话那样,只要我醒来,你就不要再离开我了。仙凡相恋的禁忌你无需再在意,我都会处理好这些,天界各种关于我过去的传闻也都不要听,因为就连我自己都觉得那段不信真情冷暖的过去有多么可笑。乖一点,以后难受的事情不要憋着了,都来告诉我,请你相信我,真的......不要离开我了,我不可能不要你,不可能想要跟你撇清关系,我真的离不开你了。”
“以后,你不会再害怕,更不会再孤独。我、少七、明霞......还有伯乐,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过去受过的苦你不会再受了。”
昭玉气息微弱,却还一直坚持将这么多心里话一字不差、一字不顿地说出来。
萧喜察觉到了昭玉还想让她跟伯乐重聚的意思,不禁哭着摇头。
昭玉安抚她:“伯乐他是个好师父,他心里并非只有我。”
“你信我吗?”昭玉对着萧喜的眼睛,坦诚无比,感染力足以渗透对方的内心。
萧喜憋着哭声,连连点头。
昭玉放开环抱她的手后,撑着身体从床上起身,他双腿下床,随意搭上一件长衫,套上一对黑靴,牵着萧喜瞬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