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萧喜在明霞眼中，同那安置于高处时易碎的花瓶般，落地粉碎的结局仿佛近在咫尺。

眼见萧喜快要睁眼，明霞重新整顿好自己的思绪，她既然自认小瞧了萧喜的心性，便不会再试图用先前不大正经且并不直接的方式转移她的注意力。面对萧喜这般性情，与其忧虑萧喜可能一时无法接受而费心费力去过渡她的心情，还不如直接跟她说开，这样的方式纵使残忍却也是最适合萧喜的。

“你醒了，”看到萧喜神情呆滞，好似还未缓过来，明霞便喊她。

萧喜闻言侧头看她，不用脑子也知道明霞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她从鬼门关拖了回来，一时回神却只知苦笑：“你为何还要救我？是为了自我感动吗？让自己那么多年来对我的愧疚有所减少？如果我什么都做不了，你不如直接将我杀了，而不是再像之前那样用救我作为借口，让我如此蒙羞。我并不感激你。”

明霞神色不大乐观，她沉声低语：“我与你说过，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可你偏偏着急，自弃生机，差点入魔而死，真是疯了。”

“还有，既然你这般不信我，觉着我是和刹摩一般之人，那我怎么可能还会在这里好声好气地听你说话？当然，所谓自我感动之言，也都是你的妄想而已，我也完全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毕竟，我对你确实做下了许多不好的事情，恨我怨我都是我该承受的。”

萧喜呼吸微滞，她移回目光，忍泪道：“你说你利用了我，利用了我哥哥，利用了太多人，甚至还助纣为虐，可若非你没有帮我和哥哥逃出灾难的村落，我们活不了这么久，其实我们的命本就该是你了，你想怎么利用就怎么利用，根本没必要自我感动，你也没有义务要救我。”

“因为，我也不会恨你，不会怨你。”

明霞眉心微微跳动，她没有想过萧喜竟然会选择这般处理她们之间的僵局，心慢慢融化软动起来。

萧喜落到这般田地，面对生人，却依旧不甘示弱，倔强非凡：“我不管你到底是何身份，有何目的。你想看我难堪也好，想帮我也好。不知你执意要把我的命留住的意义也好，没有灵根也好……我该做的事情还会去做，该毁的据点我还是要去毁，你拦不住我的。”

“反正，呵，”她忽地笑起来，虚弱却傲骨犹存，“你也不想我死，那你便多救我几次好了，我毁一个据点，被刹摩的人抓走一次、杀死一次，你就把我带回来一次、救我命一次。如此反复循环，说不定我这只凡人之躯还能活成个凡神仙，把这些据点啊，邪气啊，全部灭了也好。”

明霞大为震惊，可听着萧喜这些分明是用来针对她的话，脾气不算太好的她却一点气都生不出来，反而哈哈笑着回应：“反过来你是要我的命了。”

“天底下没有不花钱的买卖，这是我在凡间学到了道理。我留着你的命，我就是违反了天理，之后得遭点天谴，代价在这里，我怎会傻到没完没了着和你怄气？”

“有条件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说？”

“这个条件牵扯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你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凡人，没有像少七那样历经劫数，就直接去参透天机，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想慢慢从根源上你的命数引导过去。

谁会想到刚从阎王庙爬出来，还迷迷糊糊的人会突然反客为主，问起我的事情，最后还接受不了现实，魔性入体？”

明霞的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不谈你的看法，我现在也对于自己一开始没有说条件这件事而后悔。”

“不算后悔，你不是说了为了避免我再出事，直接把魔性连根拔走了吗？如果我真的因为接触天机而无法接受，也不会疯魔了。”

萧喜语气凉凉，其中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催促感。

明霞开门见山道：“刹摩大战即将再度降临三界，昭玉生死劫在即，若无其他劫难与之相抵抗，他会死。”

“昭玉？他……他早就死了。”

“死的是朗月，不是真正的昭玉，”明霞拧眉，严肃道，“他什么都不告诉你，你竟然真以为自己什么都明白了？我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他怕你知道太多，一是无法消化，二是怕你再度和独自一人毁灭据点一样肆意妄为，惹祸上身。他想保护你，可那并不是万全之策。”

“想知道昭玉，或者说是朗月的真实身份吗？”明霞忽然问道。

萧喜条件反射般猛然抽动了一下浑身的经络，可她还是试图用垂首不语来遮掩自己真实的心理反应。

萧喜慌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即便是眼睁睁看着他彻底魂飞魄散了，你还要坚持履行跟他的承诺么？”明霞毫不留情地点破萧喜的心思，“若想承受的住下面我要说的现实，你首先得面对自己的现实。”

“你……都告诉我。”

萧喜摇着唇，在一种既想要拥有又抗拒退让的矛盾心理制造出的那份欲拒还迎、让她欲罢不能的情绪里迷失，她一边迷失着，又一边说着这句认命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