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霞在心疼、同情和佩服萧喜的同时,无数沉淀在心底的那厚厚一层的负罪感也尽数浮出了水面,她感到无奈和抱歉。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然后放下了平日敞荡在外的那副傲慢之相,好歹终于摆出了那副诚信致歉之人才有的姿态。
她今日既然肯主动地、且毫无隐瞒地出现在萧喜面前,就意味着她想要跟萧喜坦白过往岁月里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情了——其实,换句话来说,为了避免以后昭玉找她麻烦,她最好还是趁早找萧喜道歉好了而已。
“莫急,我会一一同你解释清楚的,你所有想知道的、不知道的一切,我都会毫无遮拦地告诉你哦,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了,”明霞的话带着浓重的神秘的色彩。
正是这抹色彩让原本透着阳光、晨气清新的环境变得突然沉闷和朦胧起来,萧喜受到了氛围的影响,不由得慢慢收敛起来自己急促的心跳。
明霞舒展眉目,静静坐在她的床侧,缓缓跟她说起那些从她出生启时的事情。
她告诉她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她当作吸引刹摩导火索的原因,告诉她为什么刹摩要那么针对她的原因,告诉她为什么刹摩会知道预言的原因,告诉了她刹摩为何要挑起人妖纷争的真实目的,告诉了她天宫宝鼎之下究竟藏着什么让刹摩垂涎千万年之久的东西……告诉了她为什么要在这次特地让昭玉寻她、让他带她进入太虚幻境解开心结的原因……告诉了她自己为何要借用玉镯藏身的原因,以及为什么要把她救出来的原因……
“我知道这次为了让你帮我潜入刹摩敌营,会吃很多苦,但我也有把握,知道刹摩虽然针对你,但对你也有着极度病态的占有欲,以及明确的目的索取,所以他不会杀你。”
萧喜现在的情绪很难具体形容,可能是又愤怒,又无可奈何,又悲伤,又绝望,还又不可置信。她胸腔里似有滚烫的血液奔腾不已,颅内血压高升让她的脸憋得通红,这对于一个刚从鬼门关闯回来的凡人来说是很难做到的。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应该有很多的话要说,可正到要发泄出去的时候却一字都吐不出来。
最终,她选择了这句话:“你要知道,我是个女子,即便我不愿屈服于作为女子的命运,即便我不愿承认自己是庸碌之辈,但,我是个女子……”
她满眼蓄泪,哆嗦着说出这句难言之隐。
明霞垂下眼眸,不敢去回视萧喜那双看似可怜却实际上是咄咄逼人的目光。
明霞明白萧喜是在质问她,萧喜作为一个女子,刹摩如果真要摧毁她,远比摧毁朗月那样的男子的方法要变态地多,她已有心属之人,若遭此打击,那真的便是一蹶不振,甚至无颜再见朗月(昭玉),可即便如此,明霞却还要让她去完成自己的计划。
“我没有不计风险,刹摩既然把你当作我的部分投影,就绝对不会用性行为来让你蒙受屈辱。我知道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即便你不愿自杀,也会被逼到无路可走。”
“你的投影?哈……哈哈,你便是刹摩口中常常念叨的明霞,是吗?”
说到这个关头,明霞便正式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天界的明霞女师。
之后,明霞都做好了被萧喜宣泄情绪的准备,可谁知,萧喜只是一边笑着一边流着泪,兀自感伤,什么激烈的情绪都没有指向给她。
这让她感到很意外。
过了片刻的沉寂后,萧喜想起了极为重要的事情,这让她重新振奋起了精神。
她的语气甚是激动,对明霞说道:“你既然如此心机算尽地去诱导刹摩,让他慢慢相信你,从而让他减少对你的警惕心,不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利用玉镯潜入我的身体,去找到他的密点么?这样你才能如愿地阻止他。
那你毁掉邪气了吗?你毁掉了那些牵引无数血蠕据点的源头启动机关吗?只要毁掉了这些,我便无需继续再一个一个地将据点摧毁,天下凡人妖族也不会被血蠕感染,刹摩也不会成功打开你所说的天宫宝鼎,放出可有毁灭天地之能的饕餮?”
不久前那个悲愤欲绝的姑娘此时像是变了一个人般,眼神里簇满了激动的星光,她本以为明霞的出现是将要和她说明这些战果的。
但明霞并没有做到,毁灭刹摩的根基远没有萧喜想的那么容易。面对萧喜的急迫,明霞不为所动地说出事实:“我覆魂于你,最大的目的仅仅是潜入其中发现密点,时间紧迫下,我还要带着你离开危险之地,根本不可能直接毁掉邪气。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那便只会打草惊蛇,让那么多年的欺骗、埋伏全部功亏一篑。更可怕的是,邪气一旦外泄,只会加速悲剧上演。”
萧喜眸中所有的光彩在一瞬间消失,她明摆着很不痛快,但根本无言反对明霞。既然密点无碍,那么继续帮助白刻舟和清风他们摧毁据点就任然很有必要。此时,她虽身体抱恙,但却已在心中已经默默盘算起接下来要如何继续摧毁据点的事宜了。
正是因为这些念头,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体内灵力全无的事实,她也终于反应过来明霞是究竟怎么帮她从灵根手里夺回她的命的。
她对此极其愤怒,因为,没有了灵根,她便仅仅是个会些小儿科符咒的无用之人,在这般乱世下,除了靠它们苟且偷生意外,任何与危险相对的事情都做不了,更不提是要靠一己之力摧毁血据点了。
当初,昭玉也是想要帮她摆脱被灵根寄生的命运的,但她对此极度反对,因为她知道自己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情要做,即便是死,也绝对不会后悔。她至始至终图的不是生,而是更有意义的死。
现在,她躲过了昭玉色,却没能躲得过明霞。
她怎能不愤怒,怎能不绝望?
那股熟悉的胸火翻滚的感觉重新席卷了萧喜,滚烫之意推动酸涩的泪感在眸中酝酿,先前再深沉的情绪都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哭泣和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