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复一天地过着,她白日被打地遍体鳞伤,晚上又被粗鲁的医手处理好伤口,翌日伤口还未愈合便又落下新的病根,就和当年的朗月有着一样的经历。
十天已满的时候,深夜,她坐在血蠕遍地的屋子里发呆,幻想着朗月当时的苦楚是如何如何,理解着他当时内心的煎熬和思念是如何如何。
可她终究没有和朗月当时一样被师徒情谊捆缚的处境,也没有违背爱人诺言时无限度自责的心情。
所以她自认为他的煎熬只会比他多,不会比他少。
她将此定义为应该比他坚持地住更多天的□□折磨的理由。
于是,不只是十天,二十天……三十天……她都挺下去了。
刹摩最初每日都会来观望她的状态,但却永远看不到萧喜意志颓靡的时候,每次无功而返的经历让他的到来不再那么频繁,索性都是一连好几日后,得了闲暇再来看一眼。
便是这样,萧喜给他的从没有什么惊喜,只有失望和恼怒。
久而久之,刹摩对她丧失了耐心。
而这个“久”字竟是一连持续了将近三个多月。
可这个数目对于刹摩来说,依旧是段微不足道的时光。
他本不该这么快就对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丧失耐心,可偏偏,萧喜不肯给自己留下时间的同时,也没有给他留下时间——灵根的不可逆性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萧喜身上的表现越来越明显,即便她没有想过主动消耗灵力从而自残,可连续三个月的身体折磨也加速了这一切过程的进展。
他想过这一可能的发生,却因为完全没想过萧喜真有能听过三个月的能耐,而忽视了这些风险。
他本以为,一个月,更不提三个月,就能让萧喜彻底崩溃瓦解——毕竟,那前身可是昭玉的朗月不过只挺住了十天这样的压力。
在这些因素的加压下,刹摩对明霞急不可耐的心性也通通爆发了出来,可明霞还未出现,他就只能将其投射到萧喜身上。
他自然感到耐性耗尽,且极度焦虑。
他等不下去了。
他想要直接用巨量的邪力直接把昭玉真身毁掉,既然他得不到,那么天界也绝不能得到。
若是昭玉没了最初孕育自己的真身,战力必然有所削弱。这个他当然很明白,但他本是想如果拥有了真身,便是有了威胁整个天界的把柄,现下看来,怕是做不到了。他现在想的是,就算仅仅能对昭玉一人造成一定的打击,也要叫自己回本。
可昭玉真身毕竟也是存在于时间上万年的事物,光凭普通的蛮力根本不可能毁掉,反而还会惊动昭玉。所以他要找威力极其强大的、可以直接一次性将真身击毁的邪力。
这般巨大的力量,就是刹摩费劲心机,几百上千年来挑动人妖纷争、得到血蠕后并利用它们收集出来的怨念。
这五年来,天界无响应,他称霸人间,人妖纷争不断,此般的怨念浩大可冲天。邪气近来刚被他用如此无数的怨念聚合成功。它们本是用来等待盛京城封印瓦解后,直接对天界进攻,撬动天宫宝鼎,彻底释放魔物饕餮,与天界血战的。
刹摩为了能在大战开启时,同时搅动凡间血海,就在天下遍布下血蠕据点。牵动成千上万个据点的源头也是这股邪气。
只是,封印将息,大战在即,刹摩虽狂妄却也忧心,为了不让自己苦苦筹备到现在的计划落空,他将这些邪气和据点操控的中心藏在了一个仅有他知道的地方。若要进入,没有他心境的准许,是绝无可能的。
现下,心急如焚的他打算破例,让萧喜也进入到此地。
经过三月堪称浩劫般的疼痛后,伤痕累累的萧喜被蒙上双眼,由刹摩亲自带去密点。
密点邪气冲天,萧喜这样的凡人之躯根本就没办法近身,若非玉镯死死相护,她连接近它们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即便她的性命暂时无碍,可也遭到了强烈的威胁,一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停留,她就晕了过去。她像刀俎下的鱼肉,被刹摩捆在了高处,正对邪气冲击点的正中央。
刹摩蓄力将释放密点邪气的机关开启,他自知留在此地也会遭到波及,在机关刚拨开后,他就赶忙离开了。
整个空间突然震动起来,仿佛这密点之下的是冬眠已久的、开始苏醒的巨兽。
在冲击点将要喷出邪气那千钧一发之际,本来被高高悬挂着且早已晕过去的萧喜却突然动了起来,她双臂发力,扯断了牵制她四肢的铁链。
在高速下落之时,遮掩她双目的布袋被风力扯下,她在半空中迅速出招,将启动邪气冲波的机关重新扳了回去。
恐怖的震颤声猝然消失。
随后萧喜姿态轻盈着落了地,负手而立,眼神清明而高傲,神色自若地好似完全忘记了这具身体还是遍体鳞伤的状态。
是啊,如果真的是萧喜,怎么可能顶得住这长达三月之久的、近乎扎根于灵魂的皮肉之痛呢?怎么会抵得住这要命的邪气重新恢复神智,又挣脱枷锁呢?又怎么会有直接逆风翻盘、将这刹摩费劲气力早就的机扳回去的神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