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教自己去逃避,他不愿,最后竟是设了一盘大棋,骗他入局,骗他堕入凡间,骗他用情劫去抵换生死劫。
可经历过朗月的一生的昭玉比任何人都明白,逃避根本没有用,伯乐计策的失败本就是必然的。
昭玉听到萧喜说出这句感慨时,他真的太过惊讶,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竟变成了自己的师父伯乐——伯乐劝他逃避一些自己的责任,保全性命;他劝萧喜逃避危险,保全性命。
不,他既然知道师父是错的,是无法阻止自己的,他又怎么好让萧喜再重蹈自己的覆辙呢?
但同时,他也体会到了师父的心情。
因为,本就清楚逃避可耻的他,在极度在意萧喜的安慰时,也会立马将那些原则舍弃,劝萧喜放手。或许师父当真逃避成性,但他若不是太过在乎和心疼自己,又怎么会那么做呢?
不知这些念头是有什么魔力,竟让他心中所有一切的顾虑烟消云散。
他忽地释然一笑,凝重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是由衷地感到开心。
萧喜被吓住,她不明白好端端那么严肃个人,怎么就突然迷了心窍,笑地跟个傻子一样。
昭玉此时刚好转过眸来,看向一脸茫然的萧喜,眼中尽是欣赏,他感慨一句:“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和我真是相像。”
“你不会拦着我了?”
他甚至表现地很抱歉:“我本不该阻拦你真心想做之事。”
萧喜闻言愣住,却很快回神,笑着去拉昭玉的手。
昭玉接过她的手,扶着她从床上下来,她一袭清风似飘逸的白裙卷过床案,微微凉的手钻过他的臂弯,勾住他往外走,走到面朝院落前庭的屋檐下。
她感慨地望着园中四季混杂的花草林木,“噗”一声笑出声,对昭玉道:“你看,院子里面春天的桃花、夏天的文竹茉莉、秋天的银信、冬天的腊梅,就这么全部开着。”
“之前你总是随心所欲,喜欢什么,想看什么,就叫院子里的土长出来,开出花。一年四季,就这么被你肆意揉杂在一个视野里。那些开出花的草木,你又舍不得让它们枯掉,就一直开在此处,越长越多,塞得连院子里的石板路都看不见一分。”
“最后,你看不下去群魔乱舞的乱象,干脆帮我把院子扩大了两倍。”
“是啊。”
萧喜说着:“四季皆在,看在眼里,一天才能当着一年过嘛。我是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太短了,你不妨再叫这幻境里的日夜轮替快些,加上这些障目之景,说不定还能勉强过完一生。”
昭玉知道这是萧喜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点子,面对这种情况,他从不扫她的兴,依旧配合道:“除去了生老病死里绝大多数的烦恼,这样的一生倒是让不少凡人艳羡。”
就这样,昭玉按照萧喜所愿,改造了幻境中很多常规的事物,这让萧喜觉着,自己当真是永远活在一个不老的梦里。
他们过着匆匆的日子,几乎没有哪一天是值得浪费和轻视的,美好的事物总是应有尽有,看花有花,看木有林,看水有江海,看天有奇异鸟兽和凡间难以见到的宏伟云图……新鲜感似乎永远无法退减。
“一生”的时间,都被包裹在如同蜜一般的快乐和无忧里,萧喜终于觉得自己不该再那么贪心,是该放昭玉离去了。
离别的日子终于到来,萧喜逼着自己没有流泪,也逼着自己不再去触碰昭玉,她知道一旦如此,内心再怎么煎熬和隐忍,都拦不住太过汹涌的不舍。
“等我死了,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离开,我知道……这样有些自私,可还是想问,你还愿不愿意等我?”她犹豫着。
“我们不可能再相见,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昭玉知道事实太过残忍,可他毫无办法,他没办法在幻境时投入太多感情,那样他心中的不舍只会愈加强烈,他对如幻的劝告已是深以为然。
除此之外,他也只想和她说真话。
萧喜笑笑,她望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释然一笑,她知道自己这样已经很满子了:“我明白了。”
幻境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