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咒骂声里,有苦着的,有笑着的,有怒着的……
萧喜的面色刹那间白成了一张纸,她知道,街道上出现着的一定是被刹摩捆缚了手脚的朗月。
朗月……真的被抓了,这次不是刹摩为了诱引他们而故意设下的陷阱……
刹摩用“烽火戏诸侯”的手段迷惑了他们!
他料到他们不会再像上次不夜市那般冒然出动,所以他成功让他们错过了拯救朗月的时机!
“不,不,不……不不不……”
萧喜哭着摆着脑袋,她想说自己不敢相信朗月会落到如此地步,可是她却没有勇气将它说出口,因为……她根本不敢亲眼去验证事情的虚实——她害怕看到那个骄傲而赋有尊严的少年郎,跌足至深渊的那副屈辱模样——她更害怕,这个少年郎正发现她在远远的看着自己的狼狈之相。
她懂他,所以知道什样的东西更容易摧毁他的心灵。
她迟疑地、呆滞地躲在白刻舟的身后,不愿向前踏足一步。
雾香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在白刻舟没能及时拦住的情况下,往路上眇到了几眼,结果就是后悔不已地将脑袋缩回了黑压压的人群里,紧紧闭着眸子,好像在极度逼迫自己忘却刚刚所看到的一切画面。
但,不管她怎么做,都只是徒劳,那些画面就跟长了脚一样,死死地钉在她的脑海里——曾经那个在她眼里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少年郎,如今却几乎衣不蔽体、身上数以千计的伤痕触目惊心。
雾香不知所措地将目光移向了白刻舟,是在乞问他如何去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我……我们先走吧,再晚些,我们没办法挤回菜市口。”
白刻舟接过雾香的眼神,他恍惚地扯了扯萧喜的肩膀,将她拉出前方越闹越凶的人群。
萧喜木然地任由雾香和白刻舟摆布,她流着无声的泪水,双手抬起,捂住双耳。
到了菜市口后,白刻舟以极快的速度观望了一番四周所有的情形——人群依旧,押送朗月的牢车停住,一连几个官兵押着朗月,将他送上了凌迟台。
这些场景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白刻舟是绝对不相信的,因为朗月之所以会落到如此地步都是拜刹摩秦澈所赐,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他的手笔?
然后,他很快就注意到那些官兵脚下的影子——现在是晌午,太阳挂的很高,人的影子不可能会像这样边缘清晰,并且十分浓黑。
这些官兵可能早就死了,是这些藏在他们影子里的家伙操纵着他们行动,而这些怪物定然是刹摩的手下。
白刻舟的眼神刚要扫过凌迟台,就一下子与朗月的目光对上了,他的大脑瞬间空白……起初他想过那个出现在大街小巷上的朗月会不会不是真的,但是,一个人的眼神是作假不了的……对上朗月的目光,他铁了心地认定,这个人就是货真价实的朗月。
而他的眼神里……为什么藏着这么多的情绪?
他感觉地到朗月是想要向他传递什么难言之隐,可是朗月最后却选择了自己避开了他的回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得到结果的白刻舟落空地也转移了目光,然后他循着朗月目光的方向,又在一处藏在人群不远处的地方,看到了一个曾经让他彻夜难忘的身影——仙机门门主。
他神情狰狞,眼泪糊了一脸,他想要说话,微微张口后,白刻舟看见了他黑洞一般的口腔,心惊,他的舌头竟然被生生割掉了,所以他根本无法说什么,只能发出淹没在万千喧闹声中含糊不清的音调。
白刻舟本欲穿过人群去一探究竟,但不一会儿,他就发现了门主身边围着一圈神情木然的人。
他们神色阴郁,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们同那些刚刚押送朗月的官兵们的状态无甚区别——这些百姓同样是被影子控制了的死人、傀儡。
白刻舟一连数次震惊,他抱着试探的心思,又重新将下面围聚不已的人群门扫了几眼,然后,他找到了很多藏匿在下面的傀儡……
不好……他们如今身处菜市口,却早已被刹摩包围。
但刹摩既然能有本事做到这份上,就肯定料定了他们会来,甚至还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那么刹摩有了抓获他们的资本,却为什么不动手?
原因显而易见,刹摩是在警告他们不许轻举妄动,也是在向他们强调朗月的死已成定局。
刹摩要的,是让他们亲眼看着朗月变成如今这个地步,也看着这样一个年华正盛的少年郎死在毫无尊严的地狱里。
而朗月自然也明白,他的这副模样会被他们看到,他那样一个骄傲的家伙……怎么会更想让自己继续活下去呢?
不仅如此,白刻舟还推断出,仙机门在被刹摩控制后,他们的门主就被刹摩秘密抓起来折磨了,变成了自己现在所看到的模样——刹摩拖到现在没有杀死他,而是让他埋伏在人群里,让朗月与之对视……这不就是想要用门主威胁朗月吗?
还真是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