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太晚,白刻舟便没肯朗月和萧喜两个人即刻出鬼市,毕竟,青云死后,谁也无法估量刹摩那个家伙要干出什么荒唐事来,谁也说不清这黑灯瞎火的,会出什么样的危险。
朗月和萧喜住进了白刻舟安排的两间屋子里,这两间旁还有两间屋子,一个是雾香的,还有一个是白刻舟的。
白刻舟非要这么安排,也是忌惮刹摩极了的缘故,所以,防止再让那还没被追查出来的鬼市细作捣乱,他认为,今晚,最好还是守在这两人一妖身边比较妥当。
入了更深的夜,虽然各自都回了属于自己的屋子,可说到底,除了那晕过去的雾香,还有谁睡得着呢?
萧喜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下了床,悄咪咪地摸进了朗月的房间——她倒是也没有敲门或者请示什么的,因为,她了解他,直到他也不可能睡着。
刚进屋,萧喜就看到了独自一人坐在软榻上垂眸深思的朗月。鬼市外高挂的万千红色灯笼,在深夜汇聚成如同凡间夜空银河般的星星,闪动着斑驳流离的暗红色光芒,扑朔迷离着,撒落在朗月一侧的眉角——他依旧如此耀眼。
朗月注意到萧喜的脚步声,他收敛起愁容,转眸温和一笑,道:“这么晚了,还来找我么?”
萧喜捋了捋额前的碎发,露牙笑道:“想你了嘛。”
“我也是。”
萧喜快步上前,也不愿挑其他的地方去坐,而是目的性极强地坐到了朗月身下软榻的角落边。
她下意识地想去搂他,但脑子里又突然闪现出昨晚无数亲昵的画面,她登时烧红了脸,动作有些不自在和僵硬。
她的确喜欢他,也急于去回应他的感情,只是,她还有些不太习惯两人身份的突然转变。
朗月看出了她的顾虑,丝毫不犹豫地接过萧喜微楞的手,然后用力回拉,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简直就像不夜市所做的那样。
他回握住她的手,靠在她的耳侧,说道:“你的手很冷。”
“有心事想问问你……”萧喜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也不遮掩什么,直接说道。
“好,”朗月回道,然后缓缓摩挲着她冰冷的手,企图借此给她输送些温暖。
“你刚刚和白刻舟说的……那个阻止仙机门门主的办法……到底是什么?”她语气打颤,似乎在害怕些什么。
“不久后,我会亲自去见我师父。”
“你是不是很早就想好了?”
“是…….师姐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想好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萧喜有些哽咽,她将埋在他怀里的脑袋埋地更深了些,“你师父对你做了这些,你不怨他吗?你也明明知道,他之所有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难道不是因为走火入魔了么?他眼里只有非黑即白的世界,他永远不会理解血蠕的存在,更加无法去理解我们有意阻止刹摩挑起人妖纷争的想法。他虽然未被血蠕控制恶念,可却早已被刹摩完全吞噬了思想。
或许,他早就不是你所以为的和熟悉的师父了。你去找他,他不会给你留情面的,朗月,认清现实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或者,你倒不如一直骗着自己……不要去面对这个现实。”
“你不是说了么,我不能再逃避了……我已经答应你了,又怎会去逃避这个现实呢,阿喜?”朗月抚摸着她的脑袋,轻轻地安抚着她的情绪,语气温和而平静,却异常让人心疼。
“朗月,我……”眼含泪花的萧喜忽然无言以对。
“师父救过我,此恩不能忘,亦不敢忘。我明白他早就变了,因为那太深的执念……他可以不将我放在眼里,可以不给我留任何情面,但……我不肯欠他。他亦是刹摩的棋子,如若我再不去让他清醒过来,他会死的……他若死了,我又该怎么偿还那份恩情呢?”
朗月的语气依旧温和,可每一个字落在萧喜的心里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扎地她疼痛不已,呼吸无能。
她拼命的喘着粗气,问道:“那……偿还完恩情后呢?”
“自此一刀两断,师徒决裂。”朗月绝望地闭上了眸子,吐息渐弱,似是再没力气说下去了。
“你去见他,会没事的,对么?”
“不只讲情,更是讲理。这几天我大概率会再去寻我师姐一趟,让她帮我搭桥南海仙机门内的线路,助我找到关于祖堂里,两百年前的老门主的旧物,我会以此为证据,带过去见师父,让他亲耳听听两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血蠕到底是什么……其余的情面,我也不会多留,毕竟我只是想有个了断。”
听朗月提及老门主旧物,萧喜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银魂针,她顿时精神了起来,讶然道:“……亲耳听听,你是想用引魂针,以旧物为引,传唤出老门主的魂魄?可已经过去了两百年前了!引魂针纵使有再大的神力,也是做不到的啊!”
朗月依旧泰然自若,仿佛胜券在握,他回道:“两百年前解决血蠕之事,对于老门主和仙机门来说,都应该是莫大的耻辱。否则,他为何要万分隐瞒,还让后代错认血蠕的存在?我从小跟在师父身边长大,常常听他提及老门主的事情,他说老门主是个固执又正义感分明的人,一旦犯了什么错误,便能以一生之力去愧疚、去刻耻。”